一分钟。
就在外界的赵玄陵和李昊紧张得手心冒汗时。
陈默，终于“听”到了。
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冰冷。
纯粹。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仇恨，没有贪婪……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仿佛站在上帝视角，观察着培养皿中微生物生灭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好奇。
是的，好奇。
就好像一个孩子，用放大镜聚焦太阳光线，去烧一只路过的蚂蚁。
他不是恨那只蚂蚁。
他只是想看看，蚂蚁被烧到的时候，会怎么挣扎，怎么扭曲，它的同伴是会来救它，还是会四散而逃。
然后，他会把这一切，仔仔细细的，记录在自己的观察日记里。
轰！
当这股纯粹到令人发指的好奇，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到陈默的灵魂深处时。
一股比面对深红潮汐还要恐怖万倍的寒意，从他的灵魂核心猛然炸开。
他看到了。
他共情到了那个牧虫人的视角。
在他眼中，地球文明那五千年的辉煌历史，那些英雄的史诗，帝王的霸业，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
不是财富，不是荣耀。
而是一个个有趣的，实验参数。
他看到，牧虫人在漫长的时光中，一次又一次，向地球这个培养皿，投放各种各样的变量。
有时候，是一段被扭曲的历史信息，引发一场百年战争。
有时候，是一件蕴含着微弱负熵的物品，造就一个地区的诡异传说。
他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记录着。
看着这个文明如何挣扎，如何自救，如何在苦难中爆发出人性光辉，又如何在安逸中滋生出丑陋的欲望。
而这一次的深红潮汐……
则是他进行的一场，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压力测试。
他想看看，当这个被他观察了许久，韧性格外有趣的小东西，面临灭顶之灾时，会做出怎样精彩的反应。
我们的胜利……
我们的大合唱……
我们的叙事炼金术……
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让这场实验，得到了一个超出预期的有趣结果而已。
“噗——”
指挥中心里。
当陈默的意识猛然回归时，维生舱的监控系统发出一阵凄厉的警报。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在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紊乱。
这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冰冷，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在他的灵魂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陈默！”
“阿默！你怎么样！”
赵玄陵和李昊的声音，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好奇中拉了回来。
他深深的“呼吸”，强行平复下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情绪风暴。
“我……没事。”
他的意念，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只是，每一个字，都仿佛结着冰霜。
“我……看到他了。”
“不，我感受到了他。”
他将自己共情到的恐怖真相，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观察日记。
实验参数。
压力测试。
当这些冰冷的词汇，从陈默口中被转述出来时。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像毒药一样，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
原来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只是别人的玩物。
连愤怒，都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在乎。
“不。”
就在这股无力感即将吞噬所有人时，陈默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维生舱，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那片藏着一个观察者的深邃星空。
“他不是不在乎。”
“他很在乎。”
“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就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他的声音，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敲下的一柄重锤。
“一个观察者，是不会轻易毁掉自己最有趣的实验品的。”
“他想看戏，想看我们怎么挣扎，怎么表演。”
“那好！”
“我们就……演一出，他绝对想不到的，能把他自己都拖下舞台，活活掐死的大戏！”
陈默的眼中，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冰冷在这一刻融合，化作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理智到极致的疯狂。
“赵组长，立刻召集文明大合唱计划的所有核心成员。”
“李昊，你去蛀虫猎人的频道，告诉他们，我有一个更好的，能把那个牧羊人也一起套进去的狩猎方案。”
“孙老，我要查阅九州阁所有关于禁忌叙事和信息污染的档案。”
“既然我们是演员。”
“那从现在开始，剧本……”
“由我来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