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瞻顺势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他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哦？朝廷还有这等恩典？草民一路行来，见郡学似乎……颇为古朴，还以为本地不重文教呢。”
贾循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打了个哈哈：“郡学年久，修缮之事需从长计议，款项亦需妥善规划，不可仓促行事，以免浪费朝廷公帑。至于文教，本官向来重视。今朝廷开恩科取士，本郡也已遵令，遴选贤良，准备推举应试。”他绝口不提科举的公开报名、考试等正常流程，只强调“推举”。
“原来如此。”诸葛瞻作恍然大悟状，不再追问，转而奉承道，“大人治理有方，草民佩服。看来在大人治下，不仅商事繁荣，文教亦有望振兴。只是……”
他话锋一转，略带担忧地说：“草民进城时，见守城军士似乎……颇为辛劳，只是这武备城防，似乎稍显……若能加强些许，想必商旅往来更能安心。”
贾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摆了摆手道：“边郡之地，不比成都。军士们维持地方安宁已属不易，些许小节，无伤大雅。况且，有本官在，绵虒城稳如泰山，赵东家不必多虑。”
话已至此，诸葛瞻知道再试探下去可能会引起对方警觉，便适时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今日指点迷津，草民茅塞顿开。回去后便按大人吩咐，与那李氏货栈接洽。日后在汶山郡，还需大人多多照拂。”
贾循见目的达到，也恢复了笑容：“好说，好说。赵东家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前途必然无量。去吧，若遇难处，可再来寻本官。”
“谢大人！”
诸葛瞻与李焕躬身退出书房。
离开郡守府，走在回客舍的路上，两人沉默了片刻。
李焕率先低声道：“东家，这贾循，比预想的还要……肆无忌惮。”
诸葛瞻目光平静，望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缓缓道：“他不仅贪，而且蠢。或许是在这汶山郡作威作福太久，已然忘了头上还有朝廷，忘了敬畏。他将朝廷拨款与指定商号承办之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将科举扭曲为私人‘推举’，甚至对城防武备的松懈不以为意……这已非简单的政令不通，而是将一郡之地，视作了他的私产。”
“他背后定然有所依仗。”李焕补充道，“否则不敢如此。”
“不错。”诸葛瞻点头，“他提及在成都有靠山，虽未明言，但绝非空穴来风。而且，他与郡尉李统姻亲相连，掌控了郡兵，在这天高皇帝远之地，确实有称王称霸的资本。”
回到迎宾驿，李烨立刻迎了上来。
“东家，情况如何？”
诸葛瞻将面见贾循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李烨听得眉头紧锁：“如此看来，这汶山郡已是铁板一块，从上到下烂透了。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诸葛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证据链条还不够完整。我们需要拿到他们贪墨朝廷拨款、操纵科举‘推举’以及垄断商事的确凿证据，尤其是账目和书信往来。文睿，你设法接触郡守府内可能接触账目的小吏，许以重利，或可找到突破口。敬之，重点监视李氏货栈的仓库和往来文书，看看能否找到与郡守府资金往来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另外，查一查贾循口中那个在成都的‘靠山’，究竟是谁。我们要动的，不止是一个汶山郡，而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那些盘踞在地方、侵蚀国本的蛀虫，连根拔起！”
夜幕再次降临，绵虒城依旧沉寂。但一场针对这颗毒瘤的精准手术，已然在暗中有条不紊地展开。
诸葛瞻知道，与贾循的这次会面，只是风暴来临前的一次试探。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