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崇政殿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裹着寒意飘向殿外，落在积了薄霜的石阶上。皇太极扶着御案的手指微微发颤，眼前的军情奏报像带了刺，每一个字都扎得他心口发疼——大凌河传回密报，祖大寿不仅重新关闭城门，还将后金使者扣押在城头示众，明晃晃的“大明”旗帜再次升起，城上士兵的呐喊声隔着三十里都能听见；与此同时，卢象升趁盛京兵力空虚，率天雄军昼夜猛攻外城，西城门的箭楼已被火炮轰塌一角，守军接连派人来催援军。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皇太极猛地弯下腰，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他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可那股腥甜还是顺着喉咙往上涌，眼前的地图渐渐变得模糊。范文程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大汗！您快坐下歇息，这些军务，等您缓过来再议不迟！”
“歇息？怎么歇息！”皇太极一把推开范文程，帕子上的血迹在明黄色龙袍上蹭出刺目的红，“祖大寿反了！卢象升打过来了！朕之前为了招降祖大寿，放了大凌河的残兵，还特意调走五千精锐去接管，如今倒好——五千人折在黑松林，大凌河成了敌军的堡垒，盛京还被围了！朕咬牙付出的一切，全成了空！”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咳嗽。殿内的侍卫和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向来沉稳的大汗，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
范文程知道皇太极是急火攻心，可眼下不是安抚的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递上另一封奏报：“大汗，还有件事……多尔衮将军去袭扰卢象升粮道，却在浑河渡口遇到了马科的残兵。马科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竟带着人烧了咱们的粮草船，多尔衮将军的骑兵没了补给，怕是……怕是暂时回不来了。”
“马科！又是马科！”皇太极猛地一拍御案，茶盏、笔墨全被震落在地，“一个小小的副将，带着几百残兵，竟搅得朕的辽东战局天翻地覆！若不是他伏击了接管军，祖大寿怎会反？若不是他烧了粮草，多尔衮怎会回不来？！”
他踉跄着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隐约可见的火光——那是天雄军攻城时点燃的火把，像无数双眼睛，盯着盛京这座后金的都城。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崇政殿里跟大臣们商议，说只要招降了祖大寿，就能拿下大凌河，进而突破山海关，直取大明京城。那时的他，满以为胜利近在眼前，可如今，一场因消息迟滞引发的误会，却将所有计划都搅成了泡影。
“大汗，您身子要紧啊！”范文程再次上前，语气带着恳求，“如今盛京被围，咱们得先稳住阵脚。臣建议，先调岳托将军的援军回防盛京，解了眼前的围；再派人去大凌河，试着跟祖大寿沟通，说明接管军遇袭的真相，或许还能挽回……”
“挽回？”皇太极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祖大寿本就不是真心降朕，如今他占着大凌河，又有卢象升做靠山，怎会再回头？至于岳托的援军……他还在锦州外围，就算日夜兼程，也得三日才能到。这三日里，卢象升若破了盛京，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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