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的惨烈气息被远远甩在身后,连同那坛“英勇就义”的醉蟹一起,成为了北归路上最后的血色注脚。车队没有停留,甚至加快了速度,向着那片已然在望的、笼罩在薄暮烟霭中的庞大城廓疾驰。
京畿之地,官道愈发宽阔平整,往来车马行人明显增多,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江南水乡的、属于权力中心的肃穆与喧嚣。护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燃起了明亮的光芒,那是归家的渴望,也是历经生死后的释然。
王魁扒在车窗边,望着远处那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城墙轮廓,激动得胖脸通红,差点热泪盈眶。
“到了!终于到了!京城!胖爷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他挥舞着拳头,声音都带着颤音,仿佛不是经历了一场千里追杀,而是完成了一次艰苦卓绝的远征。“酱肘子!卤煮!豆汁儿焦圈!你们等着胖爷我!”
激动过后,他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述职报告!啊不,是向京城那位苏大人汇报工作!这一路上的惊险曲折、他的机智勇敢(他自认为)、尤其是那坛价值连城(在他看来)的醉蟹的牺牲,必须得让领导知道!
他立刻又掏出那个小本本,就着马车颠簸的微光,开始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关于卑职王魁随镇北侯南下湖州及北归途中工作表现的总结与汇报》”
“尊敬的苏大人:”
“卑职王魁,蒙侯爷信重,随行南下,深感责任重大,夙夜忧叹,未敢有丝毫懈怠…”
“…途中屡遭奸邪‘影渊’匪徒截杀,形势凶险异常!然,在侯爷英明神武之领导下,卑职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灵活运用多种战术,如疑兵之计、气味干扰、心理攻势、乃至…战略性物资牺牲(特指那坛产自湖州、有价无市之陈年醉蟹),屡次助侯爷化险为夷,克敌制胜…”
“…卑职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侯爷与大人知遇之恩于万一!唯愿早日抵达京城,面见大人,详陈经过,并将后续工作安排(主要指品尝京城美食以抚慰惊魂)提上日程…”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觉得最后一句似乎有点不太庄重,犹豫着要不要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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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骑在马上,感受着拂面而过的、带着北方干燥气息的晚风,心中并无王魁那般外露的激动,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愈发坚定的平静。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沉重,那里面,有她未尽的复仇,有沈家冤屈的真相,更有…那个与她灵魂相系、此刻正独自支撑着惊涛骇浪的人。
腕间契约传来的感应,在她踏入京畿之地的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跃。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涟漪,而是近在咫尺的共鸣。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苏瑶光此刻的心绪——那是一种如同精密器械运转到极致的冷静,一种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的专注,仿佛一位最高明的棋手,正落下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步。
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掌控全局的自信和一丝…即将揭开谜底的锐利。
瑶光…你还好吗?我回来了。
沈惊鸿轻轻抚过腕间,这一次,她没有传递任何具体的意念,只是让那份“我已归来”的平静与坚定,透过契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几乎是瞬间,契约那头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欢迎。虽然只有一瞬,便又被那极致的专注所覆盖,但沈惊鸿知道,她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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