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的阴雨把稻田泡得泥泞不堪。张伟踩着没踝的泥水，蹲在华容县的田埂上，指尖捻起一穗沉甸甸的粳稻 —— 稻穗虽饱满，却有近三成植株倒伏在水中，穗粒泡得发褐，显然已无法收割。旁边的田块里，籼稻倒是挺立着，可叶片发黄，抽穗稀疏，一看便知长势不佳。
“张郎官，您可算来了！” 华容县农桑吏员李甲小跑过来，裤脚沾满泥浆，语气里满是焦灼，“这稻子种得糟心啊！去年跟风种粳稻，今年雨水多，倒了一半；隔壁县种籼稻，偏偏今年春寒，苗长得稀稀拉拉，农户们都怨声载道，说这‘新作物’还不如老品种靠谱。”
张伟起身环顾四周，连绵的稻田里，有的地块粳稻倒伏成片，有的籼稻长势萎靡，还有的田块干脆混种着两种稻子，高低错落，毫无章法。他心里清楚，南方水稻标准化推广的核心难题，从来不是 “要不要推”，而是 “怎么按品种、按水土推”—— 南方水稻分籼、粳两大品种，籼稻耐旱却不耐寒，适合丘陵薄地；粳稻耐湿却易倒伏，适合平原水田，可农户们大多凭经验种植，不管土壤、降水，跟风选种，自然产量不稳。
“李吏员，把楚郡各县的水稻种植记录都拿来，按‘品种 - 土壤 - 降水 - 亩产’分类汇总，我要做一份适配表。” 张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再组织技术队，分赴各县，实地丈量土壤厚度、检测湿度，记录近三年的降水天数，半点都不能马虎。”
接下来的十日，张伟带着技术队扎在南方稻田里。在吴郡姑苏县，他们发现当地农户把粳稻种在临河的沙土地里，沙土保水性差，粳稻虽没倒伏，却因缺水导致穗粒干瘪；在庐江郡舒县，籼稻被种在冷浸田（土壤温度低）里，苗情瘦弱，抽穗期比正常晚了近二十天。每到一处，张伟都让技术队详细记录，用炭笔在粗纸上绘制《南方水稻品种适配初稿》，横向列 “品种（籼稻 \/ 粳稻）”，纵向分 “土壤类型（黏土 \/ 壤土 \/ 沙土 \/ 冷浸田）”“年降水天数（＜150 天 \/ 150-200 天 \/＞200 天）”，每个交叉单元格里，标注对应的播种深度（籼稻 1.5 寸、粳稻 2 寸）、株距（籼稻 4 寸、粳稻 5 寸）、灌溉频次（多雨区 7 天一次、少雨区 3 天一次）。
可方案刚初步成型，就遭遇了农户的集体抵触。在楚郡云梦县，老农户王老汉拿着适配表，当着技术队的面把粗纸扔在泥里：“什么适配不适配？俺种了四十年稻，籼稻粳稻混着种，照样有收成！你们这表格条条框框，又是测土壤又是算降水，纯属折腾人！” 周围的农户纷纷附和，有人甚至说：“去年按你们说的种粳稻，倒了一半，今年再瞎指挥，俺们就罢种！”
张伟捡起沾满泥浆的适配表，没有动怒，只是蹲下身，指着王老汉家的稻田：“老叔，您看您这田，东边是黏土，种的籼稻，叶片发黄；西边是壤土，种的粳稻，倒了一片。要是按适配表，黏土种粳稻（耐湿），壤土种籼稻（耐旱），再调整株距和灌溉，您觉得会是现在这样吗？”
王老汉梗着脖子：“俺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凭啥要改？改坏了谁赔？”
“我赔！” 张伟当即承诺，“选云梦、姑苏、舒县三县做试点，按适配表种植，若亩产低于去年，差额由农桑保险全额补贴；技术队全程驻点指导，从浸种到收割，一步都不落下。”
试点村选定后，张伟带着技术队逐户指导。在云梦县，他们教农户给黏土田的粳稻起垄（防倒伏），株距调整为 5 寸，灌溉时控制水深（不超过 3 寸）；在姑苏县，沙土地改种籼稻，播种深度 1.5 寸，配套修建简易水渠（保水）；在舒县，冷浸田先撒草木灰（提升地温），再种耐冷的粳稻品种，抽穗期提前了 15 天。
可老农户们还是不放心。王老汉每天都去试点田转悠，见技术队帮着起垄、测水深，嘴里嘟囔着 “瞎忙活”，却忍不住观察稻苗长势。半个月后，试点田的变化让他傻了眼 —— 黏土田里的粳稻挺拔直立，叶片翠绿；沙土地的籼稻分蘖增多，苗情旺盛，比自家混种的稻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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