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话锋一转，又提出质疑：“你们的工坊依托废弃乡亭改造，规模太小，只有三十人就业，这种模式能在其他县域推广吗？怕是只能在你们这小地方凑合用吧？”
这正是张伟早已想好的关键问题。他立刻让人拿来县域地图，铺在地上：“陈主事，我们的模式核心不是‘规模大’，而是‘低成本、易复制’。”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改造一座废弃乡亭，只需五十贯钱，比新建工坊省七成成本；种麻用的是闲置荒地，不挤占粮田；工匠来自县域人才库，不用外聘。只要有荒地、有工匠的村落，都能照搬这个模式。”
他顿了顿，拿出早已拟定的《推广计划》：“我们计划三年内，在关中十县复制这种‘农桑 + 手工业’工坊，每县依托乡亭建一座，带动上千村民就业，既能解决农闲劳动力闲置，又能补充粗纸、农具供应，一举两得。”
陈主事接过计划，仔细翻看，眼神越来越亮。旁边的记录吏也忍不住赞叹：“这个思路确实务实，比那些动辄耗资数百贯的大型工坊更适合基层推广。”
考察组在工坊逗留了整整一个上午，查看了生产流程、核对了账目，还走访了附近的种麻户和工坊工人。当听到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 “种麻增收”“工坊做工顾家” 的经历时，陈主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临走前，他拍着张伟的肩膀说：“张吏员，你这个试点做得扎实！没有空洞的理论，全是实实在在的民生成效，符合朝廷‘劝农桑、惠民生’的初衷。我会把你的模式和计划上报朝廷，纳入‘关中基层农桑推广计划’！”
他转头对随从说：“通知下去，给这个试点追加两百贯补贴，支持他们扩大规模，作为推广示范基地！”
“太好了！” 王二牛第一个欢呼起来，村民们和工匠们也跟着鼓掌，工坊里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周粮商的伙计躲在人群外，见阴谋落空，只能灰溜溜地溜走。
考察组离开后，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整个县域。县丞更是亲自赶来工坊，笑着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好小子，没给咱们县丢脸！陈主事已经传信过来，对你赞不绝口，还举荐你赴县城任职，任‘农桑佐史’，负责全县的农桑文书和规划工作！”
“赴县城任职？” 张伟心里又惊又喜，随即又涌上一丝顾虑。他在乡下摸爬滚打这么久，熟悉合作社和工坊的每一个环节，可县城的工作以文书为主，他怕自己难以适应；更担心他走后，合作社和工坊没了主心骨，会出乱子。
李铁匠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张伟，这是好事啊！去县城能接触更大的天地，俺们支持你！合作社和工坊有俺们盯着，你放心去！”
王二牛也拍着胸脯保证：“是啊！你教俺们的记账法、生产流程，俺都记着呢，肯定不会出问题！你要是想回来看看，随时打声招呼！”
张伟心里暖暖的，可顾虑仍未完全消散。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工坊，看着村民们和工匠们一张张淳朴的脸，心里清楚，这次调任既是机遇，也是考验。他走后，合作社的运营、工坊的生产、人才库的调配，每一件都关乎村民们的生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夕阳西下，余晖把工坊的影子拉得很长，里面传来铁器敲击声和村民们的欢声笑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张伟的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片扎根奋斗的土地，奔赴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岗位。
县城的官场复杂吗？他能胜任农桑佐史的工作吗？更重要的是，他走后，周粮商会不会趁虚而入，破坏合作社和工坊的运转？那些他一手搭建起来的农桑体系，能不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稳步前行？
这些疑问像一颗颗石子，投在他的心头，泛起层层涟漪。赴县城任职的消息，像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可门后是坦途还是荆棘，他一无所知。这场从乡村到县城的跨越，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