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这天，秋阳把老宅的青砖晒得发烫。沈星晚坐在院心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本线装的旧相册，封面上“家”字已经褪色，却被摩挲得发亮。相册里夹着的不只是照片，还有陆景琛的工作证、念念的第一份稿费单、承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甚至有小棠刚会写字时画的歪扭全家福——最上面的空白处，她用红笔补了颗星星。
“太奶奶，社区的‘时光展’要开始啦！”小棠穿着红马甲跑进来，辫子上系着的黄丝带在风里飘。她是今天的小小讲解员，胸前别着的徽章是用老槐树的落叶做的，上面写着“时光信使”。“周叔叔说，要把您的相册当压轴展品呢！”
沈星晚合上相册，指尖在封面上的“家”字上轻轻敲了敲：“这相册啊，装的可不只是照片。”她想起1975年的春天，陆景琛把刚洗出来的结婚照塞进相册时说的话，“咱们以后的日子，都要记在这儿，等老了翻着看，就像重新过了一辈子。”
社区活动中心里，展台已经搭好。玻璃柜里摆着张张泛黄的物件：张爷爷的技术手册摊开在“机床保养”那页，旁边放着周先生按图修好的零件；王爷爷种黄瓜的碎瓦片被装在玻璃瓶里，标签上写着“让日子脆生生的秘诀”；陆景琛修过的收音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贴着小棠写的广播稿，标题是《我家的“时光收音机”》。
沈星晚的相册被放在展台中央，翻开的页面上，是1988年的全家福：陆景琛抱着襁褓中的念念，沈星晚牵着承承的手，背景是刚结果的石榴树。照片旁边摆着今年的新全家福，石榴树已经枝繁叶茂，小棠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棵用老槐树桠扦插的新树苗。
“大家看这张照片，”小棠的声音清脆响亮，站在展台前像只骄傲的小百灵，“这是太爷爷和太奶奶年轻时的样子，太爷爷说，娶太奶奶那天，他特意在自行车上绑了红绸带，骑了二十里路去接亲。”她指着照片里陆景琛的衬衫，“这衬衫的袖口磨破了，太奶奶缝了朵小花，说‘这样比新的还好看’。”
人群里的陈阿婆擦了擦眼角，她的展台前摆着王爷爷的萝卜糕方子，上面有他用铅笔改的批注：“虾米要选金钩的，鲜”。“当年老王总说，过日子就像蒸萝卜糕，得慢慢熬，急了就夹生。”她的声音带着颤，却笑得温和，“现在我照着方子做，孩子们吃得香，就像他还在厨房门口等着尝第一口。”
承承站在技术手册展台前，给年轻工人讲解张爷爷笔记里的“土办法”：“你们看这里，他说给齿轮上油前要先擦三遍，‘就像给孩子洗手，得把缝里的泥都搓干净’。”他手里拿着个新做的齿轮模型，“我们按这个思路改良了生产线，效率提高了三成。”
念念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镜头对准每个微笑的脸庞。她的展台叫“时光的邮戳”，墙上贴满了居民们的“时光明信片”，有写给故人的，有写给未来的，其中一张是沈星晚写的，收信人是“十年后的小棠”，内容只有一句话：“别忘了给老槐树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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