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试锋芒：协调会的较量与匿名举报信
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不得停歇。韩辰迅速适应着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运转模式。
他分管的农业农村、水利、乡村振兴这几条线，事情确实繁杂具体。几乎每天都有开不完的协调会、看不完的文件、接不完的请示电话。小到某个村的灌溉纠纷，大到上亿的水利项目招标，都需要他过目、提出拟办意见、协调各方甚至直接出面处理。
李建国副主任果然如他最初判断的那样，是个“甩手掌柜”。美其名曰“放手让年轻人去干”，实则遇到棘手问题就打太极、踢皮球，或者让韩辰“先拿个初步意见”，自己则躲在后面观望，有功则揽，有过则推。韩辰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更加谨慎地处理每一件事，所有重要决定都坚持书面请示汇报，留下痕迹。
几天下来，他对分管的几个科局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农业农村局局长是个老黄牛式的干部，务实肯干但缺乏闯劲；水利局局长性格强势，喜欢争项目争资金，但有时不太讲究方式方法；乡村振兴局的负责人则有些唯上是从，缺乏主见。摸清了这些人的脾性，工作开展起来才更能有的放矢。
这天上午，他正在审核一份关于下拨汛期应急救灾资金的文件，综合二科的赵伟科长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韩主任，刚接到水利局和青山乡政府的紧急报告，关于青龙水库汛期泄流量和下游防洪调度的协调问题，两边吵得不可开交，都闹到县政府来了。水利局坚持要按照既定规程泄洪，确保水库大坝安全；青山乡则坚决反对，说下游几个村刚刚补种的秧苗经不起大水漫灌，要求减少泄流量甚至暂时蓄水。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刘主任和李主任都不在，您看……”
青龙水库？韩辰心里一动。这不就在青龙镇境内吗？又和马胜武的地盘扯上关系了。
他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矛盾很尖锐：现在正值主汛期，上游持续降雨，水库水位逼近警戒线，按规程必须加大泄流量，否则大坝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但下游青山乡的几个村，确实刚利用降雨间隙抢种了晚稻秧苗，此时若大量泄流，河道水位暴涨，低洼处的秧田肯定会被淹没，农民损失惨重。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关乎安全和民生。
“通知水利局分管副局长、防办主任，青山乡乡长、分管副乡长，还有应急管理局的相关同志，下午两点半，在一号会议室开紧急协调会。我主持。”韩辰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这种事必须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定，拖不得。
“好的，韩主任，我马上通知！”赵伟立刻领命而去。
下午两点半，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紧张。水利局的人强调着水库安全的极端重要性，语气强硬；青山乡的干部则诉说着农民的艰辛和可能的群体性事件风险，情绪激动。双方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
韩辰坐在主持位子上，冷静地听着双方的陈述，没有轻易表态。他注意到，青山乡带队的副乡长在陈述时，眼神几次不自觉地瞟向坐在角落记录的一个工作人员，似乎有所忌惮。而那个工作人员，看起来像是乡政府办的，却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沉稳感。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在双方争执稍歇时，韩辰开口了，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水库大坝安全，是底线，是红线，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必须严格执行泄洪规程！”
水利局的人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而青山乡的干部们则瞬间垮了脸。
“但是，”韩辰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保障下游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样是我们政府的首要责任！不能因为执行规定就简单粗暴，对群众的合理诉求和实际困难置之不理！”
他看向应急管理局的同志：“应急局立刻牵头，组织水利、农业专家，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今天就驻扎到青山乡去！第一，精确测算在下游河道堤防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水库最大能承受的暂蓄水量和延迟泄洪时间，哪怕只有几个小时，也能为下游抢收抢护争取一点窗口期！第二，立刻评估下游可能受淹区域的具体损失，制定详细的补偿预案，资金从应急救灾款项中优先保障，绝不能让老百姓流汗又流泪！第三，乡里和村里要立刻组织力量，动员群众，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能抢收一点是一点，能加固堤防的地方立刻加固！”
他条理清晰，指令明确，既守住了安全的底线，又最大限度地考虑了民生，还给出了具体的操作路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争执不休的双方，都陷入了沉思。
水利局的副局长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韩主任，您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但是……暂蓄和延迟泄洪，风险系数毕竟增加了，这个责任……”
“责任我来担！”韩辰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出了问题，我负主要责任！但是，如果因为我们工作做得更细一点，就能避免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农民损失，这个险，值得冒！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技术方案做得更精准，把应急预案做得更充分，而不是简单二选一！”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所有人：“现在是下午三点，联合工作组四点钟之前必须出发！我要在今晚十二点之前，看到精确的技术评估报告和详细的补偿预案初稿！有没有问题？”
被他的气势和担当所感染，与会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板：“没问题！”
“好，散会！立刻行动！”
会议结束后，韩辰回到办公室，立刻打电话向常务副县长电话汇报了协调会的情况和自己的处置方案。常务副县长在电话里沉吟片刻，肯定了他的担当和快速反应，要求他密切跟踪，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下午和晚上，韩辰都守在办公室，不断接听前方工作组打回来的电话，协调解决各种突发问题。夜里十一点半，联合工作组的详细报告和预案终于传了过来，技术评估认为在加强巡查和应急准备的前提下，延迟六小时泄洪风险可控，而这六小时能为下游抢收争取到近三成的秧苗。
韩辰仔细审核后，立刻签字批准了方案，并命令水利局严格按新方案执行泄洪调度。
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这是真正为老百姓做实事、解难事，虽然承担了风险，但内心坦荡。
然而，他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对劲。青山乡那个副乡长闪烁的眼神，那个沉稳得过分的“工作人员”……马胜武虽然没直接出面，但他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这次协调如此顺利，是真的因为自己的方案折服了众人，还是……有人顺水推舟，甚至希望他来担这个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