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沉下去，浮上来：调研破局与高书记的橄榄枝
次日清晨七点，韩辰准时坐上了车。司机小王看着后视镜里县长严肃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县长，咱真没个具体目的地？”
“没有。就往北开，看到觉得有意思的乡镇、厂子或者村子，就停下来看看。”韩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平原景色，语气平静。
小王不再多问，专心开车。车子驶出县城，真正的临河县才开始在韩辰面前褪去伪装。
宽阔的柏油路很快变成了水泥路，继而变成坑洼不平的碎石路。路两旁，大片大片的农田里，作物长势似乎并不旺盛，有些地甚至明显撂荒了。偶尔能看到一些建了一半的厂房，钢筋裸露在外，风吹日晒下早已锈迹斑斑，如同巨大的工业伤疤，刻在田野之上。
“停一下。”韩辰指着一个路边挂着“临河县兴旺农业科技示范园”牌子的地方。牌子很新，但里面的温室大棚却大多破败不堪，塑料膜千疮百孔，棚内杂草丛生。
韩辰下车走过去。一个看门的老头从门房里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
“老人家，这示范园怎么回事？好像没怎么运作？”韩辰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接过烟，叹了口气：“运作？早黄摊子喽！投了那么多钱，搞了不到一年，老板就跑了，说是没钱了，还欠着俺们好几个月的工钱呢！”
“老板跑了？政府没管吗？”
“管？谁来管？当初引进这个项目的时候，领导们来得可勤快了，剪彩、上电视，风光得很！后来不行了，就没人影了！听说啊，这项目本身就有问题，钱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老头压低声音，摇着头。
韩辰的心沉了下去。这恐怕又是某个“形象工程”、“造假项目”的遗留物。
继续前行，他们随机拐进了一个叫李家坳的村子。村子看起来不小，但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麻木。
韩辰走过去，蹲下身和他们拉家常。起初老人们很戒备，但见他态度随和，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喽！村里没产业，地也种不出啥钱，留着干啥？”
“前几年村里搞什么‘特色养殖’，号召大家贷款养貂，结果技术不行，貂全病死了，贷款现在还没还清呢！坑死人了！”
“听说县里欠了一屁股债？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到时候又摊派到我们老百姓头上？”
老人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和对政府的不信任。
韩辰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无法给出空洞的承诺，只能认真地听，默默地记。
中午，他们在路边一个简陋的面馆吃了碗面。老板娘一边煮面一边抱怨：“生意越来越难做啦！以前附近还有个厂子，工人们常来吃，现在厂子倒闭了，没啥人了。这县里的债，听说好多亿呢？俺们这小本生意，税可一分没少交啊！”
下午，他们又“突袭”了几个乡镇的政府办公楼。有的办公室空空荡荡，上班时间找不到人；有的倒是有人在，但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闲聊，对于韩辰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显得惊慌失措，回答问题支支吾吾，对辖区内的企业情况、民生困难一问三不知。
几天下来，韩辰沉下心，跑了七八个乡镇，几十个村子和厂区。看到的，是大量闲置的土地和烂尾项目；听到的，是百姓对沉重债务的恐惧和对政府信任的缺失；感受到的，是基层政府的涣散和无力。
他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哪个乡镇的哪片厂房闲置了多久、哪个村子的村民因为什么项目背了债、哪个局的工作人员对业务如何不熟悉……
随着调研的深入，临河县虚假繁荣面纱下的真实伤疤，一点点暴露出来，触目惊心。这哪里是什么“经济强县”，分明是一个被盲目投资、虚假政绩和巨额债务掏空了的虚弱躯壳！
这天傍晚，韩辰带着一身疲惫和沉甸甸的笔记，直接来到了县委书记高建军的办公室门外。
秘书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些惊讶，还是进去通报了。
高建军似乎刚开完会，脸上带着倦容，看到韩辰，眉头习惯性地皱起：“韩辰同志？有事？”
“高书记，打扰您几分钟。我有些情况，想向您紧急汇报。”韩辰语气郑重。
高建军打量了他一下，似乎看出他神色不同往常，点了点头：“进来吧。”
韩辰走进办公室，没有客套，直接将那本记得满满的笔记本打开，放在高建军的办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