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黑金链条与迷雾重重
韩辰“天塌下来我顶着”的决绝态度，如同给市纪委和公安局的调查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指挥部的指令变得清晰而强硬，所有试图说情、施压的渠道被一律切断，调查机器开足马力，向着深水区全速推进。
矿主王大虎的嘴被彻底撬开。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像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如何通过安监、国土等部门的关系，长期违法生产、瞒报事故、逃避监管的行贿细节和盘托出，并提供了几个关键的中间人和银行转账记录。
顺藤摸瓜，安县安监局、国土局的几位实权科长、副局长很快被带走调查。那个试图“被自杀”的政府办王副主任，也指认了指使他篡改档案的安县某位副县长。
然而，当调查触角试图伸向王大虎提到的“市安监局主要领导”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王大虎声称，他每年都会通过一个叫“黑三”的中间人，向市里一位“大领导”进贡。但关于这位“大领导”的具体信息，王大虎却语焉不详，只说“黑三”告诉他绝对可靠，能量很大。至于“黑三”本人，则在事故发生后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调查组排查了全市所有绰号或名字带“黑三”、“老三”的人员，一无所获。王大虎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最终指向几个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账户，资金流向成谜。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与此同时，对市安监局的内部排查也进行得异常艰难。局长赵卫国是本地成长起来的老安监，业务熟悉，人际关系盘根错节。面对调查组的询问，他表现得异常镇定，大谈工作成绩和廉政经验，对王大虎和“黑三”表示从未听说，并主动要求组织对自己进行全面核查。
初步核查结果显示，赵卫国的个人经济状况似乎并无明显问题，家庭财产申报也中规中矩。局里的账目虽然有些混乱，但一时也找不到直接指向他个人的重大漏洞。
调查陷入了僵局。一种无形的阻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在关键时刻总能恰到好处地切断线索，保护住核心目标。
指挥部里，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之前被韩辰和周启明联手压下去的那些“适可而止”的论调，又开始悄悄抬头。
“韩市长，不是我们不尽力。你看，查到现在，县里该抓的也抓了，该处理的也处理了。市安监局这边，目前确实没有发现赵卫国同志有什么实质性问题。会不会是那个王大虎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市委政法委书记再次旧调重弹，只是语气委婉了许多。
周启明书记的眉头也紧紧锁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省里的询问电话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严厉。他看向韩辰：“韩辰同志，调查进行了这么久，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如果最终证明市一级的领导是清白的，我们恐怕……不好交代啊。是不是可以考虑先阶段性结案，把安县层面的问题处理好，给上级和公众一个交代？”
韩辰的心在不断下沉。他知道，对方的手段非常老辣，早已做好了切割和掩护。如果此刻放弃，那么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蛀虫将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将来变本加厉。
“周书记，各位同志，”韩辰的声音因疲惫和焦虑而更加沙哑，但目光却异常锐利，“现在的僵局，恰恰说明我们可能触碰到了真正核心的问题！对方越是掩盖得干净，越是说明问题的严重性！王大虎一个矿主，如果没有确凿的凭仗，他怎么敢凭空捏造一个市局领导？那个消失的中间人‘黑三’，那些断掉的资金链，本身不就是最大的疑点吗？”
他站起身，走到龙潭市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安县的位置：“这是一起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责任事故！它的背后，是一条用矿工鲜血染黑的金色链条！如果我们因为遇到阻力就退缩，因为找不到直接证据就放弃，那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矿工？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家人？怎么对得起我们头顶的乌纱帽和胸前的党徽？！”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让会议室里不少人低下了头。
“可是……现在线索都断了，我们从哪里下手？”一位常委无奈地问道。
“线索不会真的断掉！”韩辰斩钉截铁，“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黑三’找不到，就从他的社会关系、从他过去的经历查起！资金流查不到，就扩大范围，查所有与王大虎、与鑫旺煤矿、与安监国土系统有关联的可疑资金往来！赵卫国那里打不开突破口，就从他身边的人查起！他的司机、秘书、亲戚、关系密切的商人！我就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
韩辰的决绝和坚持，最终说服了周启明和大多数常委。调查得以继续，但方向做出了调整，更加注重外围绕查和基础信息摸排。
然而，就在调查组按照新方向艰难推进时，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冒着巨大风险前来举报的安县女干部李晓芸，在招待所的安全屋里，收到了一封匿名的恐吓信。信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她年幼儿子在幼儿园门口玩耍的照片，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刺眼的叉。
李晓芸看到信后，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情绪完全失控。无论工作人员如何安抚，她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坚决要求立刻回家，不再配合调查。
对方显然知道李晓芸是这个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命门。
韩辰得知消息后，又惊又怒。对手的嚣张和无所不用其极，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立刻下令：
“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秘密保护李晓芸的家人，特别是她的孩子！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立刻追查恐吓信的来源！招待所内部也要排查，看是谁把信送进来的！”
“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安抚李晓芸的情绪，告诉她，党和政府是她坚强的后盾，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安排好这一切，韩辰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无形的巨兽搏斗，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总是打不到它的要害，反而被它一次次地暗中袭击。
疲惫和压力像潮水般涌来。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龙潭市灰蒙蒙的夜空。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