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化工厂里的“真假美猴王”
省城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华。但韩辰却感觉自己在一步步走向一个孤立无援的黑暗漩涡。他拒绝了省里派车，自己打了个出租车回龙潭。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都在吐槽油价和孩子的补习班费用，韩辰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段令人心悸的视频。
那个挣扎的身影，那冰冷的刀刃……哪怕有百分之二的可能，他也不能拿林薇的性命去赌。安全部门“无法百分之百断定是假的”这句结论，像一根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回到龙潭市委招待所的房间，已是凌晨。韩辰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龙潭北郊那片模糊的黑暗。第三化工厂，那是龙潭工业发展史上一个不太光彩的印记，因为污染严重早已废弃多年，平时除了流浪狗和拾荒者，鬼都不会去那儿。对方选在那个地方，显然是看中了它的偏僻和易于设伏。
公安局长老陈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某个隐蔽角落：“书记，小队已经就位，化工厂周围地形复杂，我们的人分散在几个制高点和出入口。厂区内部情况不明，不敢贸然进去侦查，怕打草惊蛇。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辛苦了，老陈。告诉兄弟们，一定要隐蔽好，没有我的明确信号，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动。”韩辰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我真的遭遇不测，优先确保人质安全，然后……按预案行动。”
老陈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哽：“书记，您千万小心！我们……我们等您信号！”
挂了电话，韩辰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把几份重要的文件归置好，又给姐姐发了条短信，只说最近工作忙，让她照顾好自己。他甚至还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盒可笑的“金刚不倒丸”，苦笑了一下，这玩意儿要是能壮胆就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中午十二点，像个即将行刑的时刻，缓缓逼近。
十一点整，韩辰换上一身轻便的深色运动服和运动鞋，把手机调成静音，只带了那个加密手机和一个小小的追踪器。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里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但眼神深处，那点倔强的火苗还没灭。
十一点三十分，他独自开车前往北郊。越是靠近化工厂，道路越是破败荒凉，两旁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骸骨，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
十一点五十分，韩辰把车停在距离化工厂大门还有一公里远的一个废弃修理厂后面，然后步行前进。他走得很慢，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声响。除了风声和杂草摩擦的声音，一片死寂。
十一点五十八分，他来到了化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铁门虚掩着，里面是空旷的厂区，到处是破碎的窗户和倒塌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化学试剂残留的混合怪味。
韩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走了进去。
“我来了！”他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几分钟后，一个声音从侧面一个半塌的车间里传来：“韩书记，很准时嘛。”
韩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戴着孙悟空面具、穿着工装服的人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棍子。这造型，看得韩辰一愣，差点没绷住。这“老先生”集团是经费不足了，还是开始走荒诞喜剧路线了？
“林薇呢？”韩辰没理会他们的造型，直接问道。
“孙猴子”之一，听起来像个年轻人，晃了晃手里的棍子：“别急啊韩书记，先验验货。”他朝车间里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孙猴子”推着一个被反绑着手、蒙着眼、嘴里塞着布团的女人走了出来。那女人穿着病号服，身形、发型，甚至挣扎时微微侧头的角度，都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韩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太像了！难道这次是真的？
“林薇！”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女人听到喊声，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呜呜”的声音。
“怎么样？韩书记，这回信了吧？”年轻的“孙猴子”得意地用棍子敲了敲手心，“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什么条件？”韩辰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林薇”，试图找出破绽。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细节。
“简单。”另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孙猴子”开口了，他似乎是头儿，“第一，立刻停止对‘智科科技’及其所有关联企业的任何调查。第二，龙潭市‘智慧安防’系统的升级项目，必须由‘智科科技’独家承建。第三，你韩书记，得给我们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对我们‘老先生’的业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辰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为了“智科科技”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他一边盘算着如何周旋，一边悄悄按下了加密手机上的一个特定按键，这是给外围老陈他们的预备信号，意思是“目标出现，准备行动，但暂缓”。
“条件我可以考虑。”韩辰拖延着时间，“但我必须确认林薇的安全！你们把她嘴里的布拿掉，让我跟她说句话！”
两个“孙猴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沙哑嗓的那个点了点头。
年轻的那个走上前，粗鲁地扯掉了“林薇”嘴里的布团。
“韩书记！快走！他们是骗……”那女人立刻嘶喊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但……但这声音，虽然刻意模仿，却还是能听出一丝不同！林薇的声音更清冷，更有力，而眼前这个，带着点说不出的……市井气？
就在这一瞬间，韩辰敏锐地注意到，那女人被反绑的手腕露出的皮肤，似乎过于粗糙了些，不像林薇那双常年握枪但保养得宜的手。而且，她脚上穿的竟是一双廉价的塑料拖鞋，林薇绝不会是这种打扮！
是假的！还是个演技不太过关的假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