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困局与密谋
市纪委对郝仁的“初步了解”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龙潭市政府大楼上空。虽然韩辰力保，郝仁得以暂时保留棚改指挥部的职务，但谁都明白，这位常务副市长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往日里围着他转的下属们，如今见面也多了几分闪烁其词和刻意的疏远。
指挥部的日常工作虽仍在运转，但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凝滞和观望的情绪。二期项目招标进入了最关键的评标阶段，几个核心环节却因为郝仁需要“避嫌”而进展缓慢，一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被有意无意地拖延。秘书长吴某人变得更加活跃，频繁地以“协助工作”为名介入指挥部的具体事务，指手画脚，试图安插人手，甚至对评标专家的初步名单也提出了“建议”。
“韩市长，您看，这次入围的专家，省外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是不是适当增加一些本地专家，更了解我们龙潭的实际情况嘛。”吴某人拿着一份名单，笑容可掬地对韩辰说。
韩辰头也没抬，继续批阅文件：“专家库是省里统一建的，随机抽取，公平公正。要的就是跳出龙潭的‘实际情况’，看得更清楚。”
吴某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却不死心：“那是，那是。不过……我听说，初步评审结果，省建工集团排名第一？他们的报价可比本地的龙建集团高了不少啊，现在财政这么困难，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韩辰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吴秘书长，评标是专家独立负责的事，我们只看结果，不干预过程。报价高低不是唯一标准，综合实力、技术方案、工期保障更重要。龙建集团如果真有实力，下次可以把方案做得更好，报价更有竞争力。”
“是是是，韩市长高见。”吴某人连连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退了出去。
韩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知道，对方正在利用郝仁被调查的机会，千方百计地拖延和干扰棚改进程，甚至想将项目利益重新洗牌，塞给他们自己的白手套企业。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疲惫。
郝仁的状态更让人担心。他明显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往日里的精明强干被一种焦虑和颓丧取代。在指挥部开会时，他经常走神，反应迟钝，甚至在一些本该据理力争的环节，也选择了沉默和退让。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生怕再被抓住任何一点错处。
“郝市长，振作点！”一次会议后，韩辰单独留下他，语气严厉，“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越是这样，越要把工作抓起来！你倒下了，正中了他们的下怀！棚改要是出了岔子，你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郝仁苦涩地摇摇头：“韩市长，道理我懂……可是……这天天被纪委找去谈话，各种捕风捉影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精神压力太大了……我现在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事……而且，我那个混账侄子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怕是……”
“怕是什么？怕他已经被他们控制起来，做了伪证？”韩辰打断他，“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人，我已经在找了。但在找到之前，你自己不能先垮了！”
话虽如此，但韩辰自己心里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找不到郝大伟，就无法彻底洗清郝仁的嫌疑，这场消耗战就会无限期地拖下去，棚改大局很可能被拖垮。对手这一招，确实打在了七寸上。
就在韩辰几乎要陷入绝望之时，加密手机终于传来了他期盼已久的信息。是林薇，内容简短却至关重要：
“人可能在北郊，原矿务局三疗区域。看守有两人。谨慎。”
北郊矿务局第三疗养院！那片地方早已废弃多年，荒无人烟，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韩辰精神大振，立刻拿起另一部绝对安全的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李伟的号码。这位李副局长是本地干部，业务能力强，风评不错，韩辰经过多次观察和试探，判断其并非郑春来、吴辉一党，可以冒险一用。
“李局长，我是韩辰。有件极其机密紧要的事，需要你亲自去办，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电话那头，李伟听完韩辰的吩咐，沉默了几秒，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敏感性，但他很快给出了坚决的回应：“韩市长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亲自带绝对可靠的人去办，保证无声无息。”
等待是煎熬的。韩辰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既要处理繁重的公务，又要掩饰内心的焦灼，还要应对吴某人时不时来的“骚扰”。他第一次感觉时间如此漫长。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李伟！
“韩市长，找到了！在疗养院一栋废弃小楼里，两个人看着，我们没惊动。确认是郝大伟，状态还好，就是有点吓坏了。”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兴奋，但依旧压得很低。
“好！太好了！”韩辰几乎要喊出来，他强压住激动，“严密监视，确保他的安全。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行动，也不准任何人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韩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激动难以自抑。突破口终于找到了！现在，下一步该怎么走？
直接抓人救人，固然可以还郝仁清白，但意义有限。最多扳倒一个吴秘书长，很难伤到郑春来的根本。而且会立刻打草惊蛇，让对方切断所有线索，隐藏得更深。
必须利用好这张牌，争取最大的战果！
他再次联系林薇，不是打电话，而是通过加密设备发送了一段很长的文字信息，详细说明了情况，并附上了自己的计划：暂时按兵不动，外松内紧，制造郝大伟已然失踪、警方搜寻无果的假象，麻痹对方，诱使对方露出更多破绽，特别是与龙建集团利益输送的关键证据。同时，可以利用郝大伟这个鱼饵，看谁来接触他，顺藤摸瓜。
林薇很快回复，言简意赅：“计划可行，但风险在于郝大伟的安全及其证词稳定性。可双线进行：你那边诱敌深入，我这边协调省纪委，利用你提供的线索，从银行流水、境外账户等渠道秘密调查郑吴二人及其亲属的资产情况，固定证据。一旦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有了林薇的支持和省纪委的暗中介入，韩辰的信心更足了。这不再是他一个人在龙潭孤军奋战，而是一场有策划、有配合的联合行动。
第二天，韩辰故意在见到郝仁时，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郝仁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脸色更加灰败。
韩辰又“无意中”向秘书长吴某人透露：警方搜寻郝大伟多日，毫无进展，估计是人早就跑远了，郝仁副市长这次恐怕很难过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