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出现在作文里可以得满分，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只能吃鸭蛋。”
电话挂断了。
尹棋娇坐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
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
三天后，尹棋娇约江静书在老城区的一家小咖啡馆见面。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做贼一样。
江静书来时，手里还提着刚从李伯果园带回的橙子样品。
她在尹棋娇对面坐下，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那些网络暴力还在持续。
“你还好吗？”尹棋娇轻声问。
“还好。”江静书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萧萧帮我挡了很多。倒是你……瘦了。”
尹棋娇低头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奶沫在杯沿留下浅淡的痕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提醒，才不会让江静书受伤。
“静书，”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了解现在的程明吗？”
江静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尹棋娇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人都是会变的。
高中的程明，和现在的程明，可能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江静书的眉头微微皱起：“棋娇，我知道你和程明有过一段。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
“我不是在说这个！”尹棋娇急急打断她，“我是说……他变了。他与昨日之他，形同陌路。
他现在眼里只有钱，只有名利，只有投资回报率。他劝我不要退圈，不是因为关心我，是因为我的热度能帮他拉到投资！”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江静书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棋娇，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
但程明……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高中的时候认识他，他是我们学校最有理想的人。他说过，他要做改变世界的科研。”
“那是高中！”尹棋娇几乎要站起来，“现在十年过去了！十年！你知道这个圈子能改变一个人多少吗？”
“那你呢？”江静书忽然问。
尹棋娇愣住了。
“你也在这个圈子十年了。”江静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变了吗？”
尹棋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没有。”江静书替她回答了，“哪怕被逼着戴上面具，哪怕痛苦得想逃跑，你的内核还是那个会在钢琴比赛后，偷偷把奖金捐给山区孩子的尹淇。”
她顿了顿：“我相信程明也是。
也许他暂时迷失了，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少年。
人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的。”
“人之初，性本善，纵然后来与这俗世随波逐流，也是明珠蒙尘。
一个高中时就立下远大志向，要让人工智能机器人以最经济实在的方式走进千家万户的人，你和我说他现在利欲熏心，尹淇，我真的不相信。”
尹棋娇看着江静书眼中坚定的光，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明白了——江静书爱的不是现在的程明，是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活在江静书心中最纯净的角落，被时光打磨得闪闪发光，与现实无关。
“好吧。”尹棋娇最终妥协了，她握住江静书的手，“但答应我，保护好自己。无论对谁，都留一份清醒，好吗？”
江静书回握住她的手，点头。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暗。
尹棋娇站在街角，看着江静书的身影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口。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她孤单却挺拔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王姐发来的行程表——接下来一个月，排满了工作。
综艺、代言、红毯、cp合体营销……每一个行程，都是一根锁链，将她牢牢锁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另一端的方向，那里有李伯的果园，有江静书的小屋，有楚萧萧的笑声，有泥土的芬芳和真实的重量。
但为了保护那些美好，她必须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
尹棋娇戴上口罩和墨镜，重新变回那个光鲜亮丽的“尹棋娇”。她挺直脊背，走向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老城区的灯火。
那些温暖的光，被厚重的车窗阻隔，渐渐模糊成一片遥远的光晕。
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