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残魂觉醒与百年秘辛
祭坛的浓雾像凝固的怨魂，久久不肯散去。顾晏辞的嘶吼撞在石壁上，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反复尖叫着“不甘”。他扑向符文屏障的动作已不像人类——那是野兽赴死般的冲撞，掌心皮肉焦黑绽开，露出森森白骨，可痛觉似乎早已被疯狂焚毁。
苏晚星僵立着。顾晏辰离去前那句“棋局才刚摆好棋子”，像冰锥钉进她的耳膜。而父亲口中吐出的“顾玄渊”三字，则化作千斤巨石，压得她肺腑滞涩，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
她转向石柱。苏振海被铁链绞着，脸色灰败如纸，眼神却飘向虚空，嘴唇无声翕动，反复咀嚼着某个惊悚的真相：“是他……竟真的是他……”
“爹，”苏晚星扑过去，指尖触到锁链上冰凉的符文，那纹路竟像活蛇般蠕动了一下，“顾玄渊是谁？他和顾晏辰……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振海缓缓转头，目光浑浊却骤然迸出锐光：“顾玄渊……是天盟的骨，是顾氏正脉的魂。百年前，是他一手捏出了天盟的形，定下了‘以血护道’的规矩。可他——”
话未说完，祭坛上空突然响起细碎的嗡鸣。
那声音古老得像时光本身在咳嗽。苏晚星抬头——顾晏辰消失处残留的黑白光晕里，正有什么在孕育。
一点墨黑，一点赤金。
两道光芒如交尾的灵蛇，缠绕、攀升，在半空中织出一具半透明的躯体。玄色长袍无风自动，面容模糊如隔水观月，可那股威压——厚重、苍凉、带着锈铁与旧血的气味——正是方才从顾晏辰身上溢出的，却更古老，更接近……神只，或鬼魅。
虚影睁眼。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积了百年的尘埃。祂的目光扫过祭坛，最后钉在瘫坐的顾晏辞身上，声音从时间的裂缝里渗出：“旁支余孽，百年了，你们胃里的贪婪，竟还没消化完？”
顾晏辞浑身一颤，缓慢地、像生锈的傀儡般抬起头。疯狂从眼中褪去，露出底下原始的恐惧：“你……是什么东西？”
“吾名顾玄渊。”虚影的声音平淡，却在每个字里埋了雷霆，“天盟初代盟主，顾氏正脉之祖，亦是——被你们先祖背叛、围杀、篡改历史的亡魂。”
“胡扯！”顾晏辞嘶声力竭，挣扎着想站起，腿却软得像烂泥，“初代盟主百年前就道消身殒！你是顾晏辰造的幻象！是正脉编来骗世的谎！”
“死？”虚影低笑，笑声里沉淀着百年的自嘲与悲凉，“吾确已死。死在百年前那场‘清君侧’的宴席上，被灌下散魂酒，被三十六道禁术钉穿灵台。可吾一丝残念，借双珠苟存，藏于祭坛地脉，等的便是正脉血脉彻底苏醒之日。”
话音落，祂抬手虚划。
祭坛上空骤然铺开漫天光影——那是记忆的残片，历史的疮疤。
画面里，年轻的顾玄渊立于高台，掌心托着黑白双珠，身姿如松。台下人群分立两阵：一侧玄衣肃穆，是正脉子弟；另一侧锦衣绣纹，袖口皆刺着狻猊图腾——与顾晏辞衣上纹样如出一辙。
“兄长，你将天盟权柄分予外姓，岂非自断根基？”为首的旁支男子跨步上前，眼中精光如刃，“顾氏为王，外姓为仆，此乃天道！”
“天道？”顾玄渊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天盟之立，为镇邪祟、护苍生，非为养一家之私欲。尔等贪噬过甚，他日必遭反噬。”
一语成谶。
光影流转，血色漫延。狻猊图腾在夜色下变成真实的猛兽，撕开盟约，噬向同族。顾玄渊燃尽修为，以魂为锁，将双珠封印于祭坛核心，正脉子弟携珠隐入落云谷。而叛乱成功的旁支，则执笔改写史册，将“护道者”涂成“篡逆者”，将“平乱”粉饰为“正名”。
百年间，他们掘地三尺，寻珠，寻人，誓要斩断正脉最后一缕生机。
顾晏辞盯着那些光影，脸色惨白如尸。他赖以生存的信仰，他引以为傲的“复兴大业”，原来只是一场持续百年的、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这不是真的……”他摇头，发丝散乱粘在汗湿的额前，“你们伪造记忆……你们想毁了我……”
“毁你？”虚影的冷笑像冰凌刺穿耳膜，“你以为顾晏辰为何容你蹦跶至今？他早可捏死你如蚁，却任你布局、任你猖狂——不过是要借你这颗狂棋，引出所有藏在暗处的虫豸。你，从头至尾，都只是饵。”
这句话抽走了顾晏辞脊梁里最后一根骨头。
他瘫软下去，眼中光芒寸寸熄灭。骄傲、野心、活着的意义——全部崩塌成粉。
可就在绝望的灰烬里，猛地窜起一簇毒火。
“就算我是饵……”顾晏辞缓缓抬头，眼底重新烧起疯狂，那火焰扭曲而狰狞，“我也要崩掉你这副棋枰！”
他嘶吼着扑向符文屏障——那里是双珠之力与残魂的共生点，是吞金杀阵的心脏。
“拦住他！”苏振海暴喝，铁链哗啦剧震。
苏晚星疾冲上前，可顾晏辞周身爆开的戾气竟如实质的荆棘，将她狠狠弹开。他手掌血肉模糊地拍上屏障——
“轰——！”
祭坛地动山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