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片诡异谷地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复，林炊的脚步却下意识地朝着道观方向疾行。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她脑海中翻腾的思绪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青黑玉石、古老的警告刻字、闪烁的记忆光影、以及那可怕的精神吸力……这些前所未见的奇遇冲击着她的认知。
但此刻，一个更加具体、更加贴近她自身经历的疑问，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战栗的寒意。
“我从小……就能看见鬼魂。”
这个能力伴随她长大，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山间偶尔游荡的无主孤魂、城市里带着执念的残影、甚至是被“影阁”强行禁锢的新丧怨灵……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虽然师父早年教导她需谨言慎行、莫要轻易干涉，但这双“眼睛”从未欺骗过她。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道观之中，山野之间，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看见’过林时。”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无法压下。
林时在道观生活到六岁，在这里夭折，埋葬在后山。
一个年幼夭折的孩子，通常最容易产生执念，魂魄滞留的可能性很大。
即便后来得以往生，在她刚去世后的那几年里，她的魂魄痕迹多少应该还有些残留。
以林炊的灵觉，不可能毫无所觉。
除非……
林炊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一棵老松下。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溯自己最早年的记忆碎片。
道观的晨钟暮鼓，师父慈祥的面容，山间的花鸟虫鱼……那些模糊的幼儿记忆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另一个小女孩”魂魄的印象。
即使后来她能力渐强，能更清晰地感知和分辨灵体，也从未在后山那个向阳坡附近，感知到属于孩童的、长期的、稳定的灵魂印记。
那里只有属于土地的沉静，和一丝极微弱的、与暖玉同源的温和能量，更像是物品残留，而非魂魄本身。
“这不对……”林炊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除非林时的魂魄，在去世后不久，就彻底消散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强行带走了、处理掉了，干净得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联想到谷地中那个与林时坟茔有能量连接的古老法阵，联想到“影阁”可能对青雾山长达数十年的窥探和布置，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出来：
林时的早夭，或许并非简单的体弱病故。
她的魂魄，可能在去世前后，就成为了某个计划的一部分，被刻意地“处理”或“利用”了。
所以才会消失得如此彻底，连她这个天生灵眼都看不到丝毫痕迹。
这个猜想让林炊感到一阵反胃般的恶心和愤怒。
如果连一个早夭孩子的魂魄都不放过，那幕后黑手的冷酷与残忍，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么我呢？”她不禁自问，“我被送来，长得越来越像林时，拥有特殊的灵觉和能力……会不会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林时是‘失败品’或者‘第一阶段’，而我……是‘替代品’或者‘第二阶段’？那个法阵提到的‘血脉为引，时轮可溯’，难道林时的血脉，是第一次‘引子’，而我的出现和成长，是为了第二次，或者更进一步的‘追溯’？”
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跨越了二十多年、精心策划、冷酷无情的庞大阴谋。她和林时，都是这个阴谋中不幸的“材料”。
悲愤之余，林炊的头脑却越发冷静。她意识到，自己“看不见林时魂魄”这一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和佐证！
这非但不能说明林时不重要，反而证明了她的魂魄遭遇了极不寻常的处置，更加凸显了整个事件的诡异和凶险。
青松之下，林炊被自己关于“从未见过林时魂魄”的推论惊出一身冷汗。
晚风穿过林隙，带来山间夜雾初起的微寒，也让她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不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