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村口泥泞的土路，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浆。李云龙骑在马上，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个临时充作独立团团部的破败山村。
低矮的土坯房大多残破不堪，墙壁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弹孔，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衣衫褴褛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或坐或靠在墙根下，有的在默默地擦拭着手中老旧的步枪，那枪身上的锈迹和磨损，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有的则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脸上写满了疲惫、悲伤，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惊恐。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丧和死气，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不只是装备和人员的损失，更是一种“魂”被打没了的感觉。
李云龙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冷硬。他没有下马，就这么骑着，在村子里缓缓穿行。警卫员小张紧跟在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些许骚动。那些原本麻木的士兵，纷纷抬起头，用各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这位陌生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腰挎驳壳枪的新长官。有好奇，有疑虑，有漠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李云龙能感觉到这些目光。他不在乎。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欢迎，是立威，是打破这潭死水！
他径直来到了村里那座最大的、门口挂着一块歪斜木牌（上面模糊写着“独立团团部”字样）的院子前。院墙塌了一角，院门也只剩下半扇，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低语。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张，整了整自己的军装——虽然也旧，但比眼前这些士兵身上的要齐整得多——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声音不高，但气氛沉闷。看到李云龙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的汉子站起身，迟疑地问道：“您是……？”
“李云龙！”李云龙声音洪亮，报出自己的名字，同时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奉旅长命令，来接任独立团团长！”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那几个干部脸上都露出了震惊、意外，甚至是一丝慌乱的神色。显然，他们没想到总部会这么快就派来新团长，更没想到来的会是李云龙这个“名人”。
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立正敬礼，虽然动作有些僵硬：“报告李团长！我是独立团一营营长，张大彪！目前……目前暂时负责团里工作。”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
李云龙回了个礼，目光落在张大彪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又扫过他以及其他干部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的伤，心里明白，这些都是从杨村那个血火地狱里爬出来的。他脸上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丝，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情况旅长都跟我说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团里还有多少人？能动的，还有多少条枪？弹药情况怎么样？粮食还能撑几天？”
他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尖锐，切中要害。
张大彪和其他几个干部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苦涩和难堪。张大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答道：“报告团长，全团……算上轻伤员，目前能集合起来的，不到四百人。枪支……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居多，完好的不到两百支，很多都缺零件。子弹……平均每个战士不到五发。粮食……省着点，最多还能撑三天。”
不到四百人！近两百条破枪！人均五发子弹！粮食只剩三天！
饶是李云龙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具体数字，心头还是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这哪里是一个主力团？这简直比一些县大队还不如！
他看着张大彪等人那羞愧又无奈的表情，知道他们尽力了。能把这样一支残兵败将从敌人包围里带出来，已经不容易。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抱怨，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走到那张破桌子前，看着上面摊开的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他问道。
“是，团长。”张大彪连忙凑过来。
李云龙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粗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