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清理”行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园区内部没有激起任何公开的涟漪。没有警报，没有骚乱，只有黎明前格外死寂的黑暗，以及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若有若无、被消毒水刻意掩盖的淡淡腥气。
“林默”像往常一样，在固定时间出现在机房，检查系统日志，处理日常维护。他刻意避开了西北角的方向，也将所有关于“资产”管理系统的查询记录彻底清除。他像个最精密的零件，在自己的轨道上平稳运行，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博弈从未发生。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
几天后，一次由苏奇督亲自主持的园区高层例会，在行政楼那间奢华的会议室召开。参会者除了苏奇督和影子般的梭温，还有负责内部“纪律”的“屠夫”查坤，负责医疗及“特殊物资”处理的魏仁隆，以及几位掌握实权的园区经理。作为近期备受“重用”的技术主管，“林默”也被要求列席，位置安排在长桌的末段。
会议前半段照常是各区域业绩汇报、问题反馈以及苏奇督的指令下达。数字、指标、惩罚措施……冰冷的词汇在铺着昂贵红木的桌面上来回碰撞。查坤斜靠在椅子上，一只脚甚至跷到了桌沿，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造型狰狞的匕首，对经理们战战兢兢的汇报显得毫无兴趣。
直到苏奇督提到近期安防系统的升级和稳定性问题，并将目光投向“林默”。
“林工接手‘天网’时间不长，但几次优化效果不错。特别是上次提前发现b7区的潜在隐患，避免了可能的外部窥探。”苏奇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奖还是例行公事。
“林默”微微欠身：“分内之事，老板。系统还有一些深层冗余可以优化，我正在做方案。”
查坤玩弄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皮，那双如同爬行动物般冰冷的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坐在末段的“林默”，嘴角撇了撇，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不屑的嗤笑。
这声嗤笑在相对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苏奇督，都转向了他。
“查坤，你有意见？”苏奇督眉头微蹙。
查坤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匕首“笃”一声钉在红木桌面上，刀身微微颤动。他身体前倾，目光越过长桌，牢牢锁定“林默”，声音沙哑而充满挑衅：
“老板，我就是有点纳闷。咱们园区什么时候，轮到这种来了没几天的‘技术佬’指手画脚了？”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林默”，“b7区？隐患？我怎么听说，前几天晚上那边屁事没有，反倒是有几个该处理的‘猪仔’，莫名其妙在系统里变成了‘逃逸’？查无实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略带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平静。他迎着查坤的目光，没有躲闪。
“查坤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林默”的声音平稳，“b7区的异常日志是系统记录的，我作为安防负责人，发现潜在风险并汇报，是我的职责。至于您说的‘猪仔’状态异常，这属于‘资产’管理系统范畴，我并不直接负责，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不清楚？”查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匕首都跳了一下，“放你妈的屁！‘天网’和‘资产’系统不是你的人在维护？数据不是你在管？那几个编号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清理前夜丢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戾气：“老子带着弟兄们忙活半晚上，到头来数目对不上！你一句‘不清楚’就想撇干净？我看是你这系统动的手脚吧！或者……你小子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图穷匕见。查坤的敌意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林默”的忠诚和能力。
苏奇督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修剪着雪茄帽，浑浊的眼睛在“林默”和查坤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一场角斗。
魏仁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仿佛在观察一场实验。
梭温则如同石雕，面无表情。
“查坤先生，请您注意措辞。”“林默”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技术人员的执拗和一点被冤枉的愤懑，“‘天网’系统的运维有严格日志记录，我的所有操作都可以接受审查。如果您对‘资产’系统的数据有疑问，应该去找负责该系统的同事，或者检查一下是否在运输、关押环节出现了疏漏。将技术问题归咎于个人动机，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强调流程和证据，同时暗示查坤的管理可能存在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