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升至腰间，即将淹没口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拨动灌木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几乎能听到他们之间急促的短促交流。前方，未知的“蝮蛇”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牙，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王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身体因脱力和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曾燃起过骇人精光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他握紧了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军用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这微弱的抵抗在数名武装分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梅紧挨着他，手中紧紧攥着另一把匕首，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王烁身体的摇晃，能听到他喉咙里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她知道，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刻了。
“对不起……王烁……”她低声啜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泥滑落，“是我太没用了……没能带你走出去……”
王烁没有回应，或者说，他已没有力气回应。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徘徊，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两只大手，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挣扎的萤火，在他脑海深处倏地亮起。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外部威胁……等级……极高……】
【能量恢复……1%……启动……紧急预案……】
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杂音和失真，仿佛来自遥远星系的信号，强行挤入了王烁几乎停滞的思维。
系统？！
王烁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是幻觉吗？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是……幻觉……】那冰冷的声音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怀疑，努力维持着信息的连贯，【吸收……环境……游离能量……及……宿主……强烈求生意志……临时……恢复……有限功能……】
环境游离能量？是这片野象谷特殊的地磁环境？还是……刚才杀戮残留的某种东西？王烁无暇深思。
“……指引……”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在脑海中嘶吼，“出路！”
【扫描……环境……分析……威胁分布……】
【计算……生存概率……最高路径……】
【建议……放弃……水平移动……向上……】
【制高点……西南方向……三百米……岩壁……可能存在……信号窗口……及……规避路线……】
信息如同碎片般涌来，时断时续，极不稳定，但关键点清晰地呈现出来——向上！西南方向三百米！制高点！
信号窗口？是指可能摆脱这片信号盲区的地方？王烁的心脏猛地一跳。
“梅……”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梅的哭泣，“……西南……向上……三百米……制高点……”
梅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什么？王烁你在说什么？什么西南？向上？”她以为王烁是在说胡话。
“系统……指引……”王烁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信我……最后一次……”
系统？梅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存在，想起了王烁之前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尽管此刻王烁的状态糟糕透顶，但他眼中那瞬间闪过的、非人的冷静光芒，让她选择了相信。
“好！我们向上走！”梅抹了把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不再犹豫，用力架起王烁，拖着他，转向西南方向，开始向着陡峭的山坡发起冲击。
这几乎是一次自杀式的攀登。山坡坡度超过六十度，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茂密的灌木和带刺的藤蔓不断拉扯阻碍着他们。王烁几乎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全身重量都压在梅的身上。梅咬着牙，手脚并用，指甲抠进泥土和石缝，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挪动。
每向上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和肺部的灼痛。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叫骂声和枪栓拉动的声音更加清晰，甚至有几发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或身旁掠过，打在岩石和树干上，溅起碎屑！
“快！他们往山上跑了！”
“妈的，垂死挣扎！围上去！”
压力如同实质，从身后碾压而来。梅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意识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在支撑。
【能量……持续消耗……3%……】
【检测到……宿主……体能……濒临枯竭……】
【启动……辅助计算……优化攀爬路线……】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不稳定，却提供着极其精准的微观指引。哪块岩石更稳固，哪处藤蔓可以借力，哪个角度可以短暂避开下方射界……这些细微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路标，让梅在绝境中硬生生找到了一条效率最高的路径。
她不再盲目用力，而是按照那冥冥中的提示，选择着落脚点和发力方式。效率果然提升了一些，虽然依旧缓慢，但至少还在移动，还在向上。
“王烁……坚持住……就快到了……”她喘息着，对几乎完全昏迷的王烁说道，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