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伦带着“林默”离开了那栋冰冷的灰色建筑，没有走原路，而是通过一条内部通道，进入了一座装修风格截然不同的大楼。如果说刚才那里是纯粹的功能性堡垒，这里则更像是暴发户的奢华宫殿。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庸俗的金色边框风景画，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与之前消毒水的气味形成鲜明对比。偶尔走过的穿着性感短裙、妆容精致的女郎，以及腰间明显鼓起的西装守卫，都无声地昭示着这里主人的权势和品味。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金色把手的实木门前停下。扎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他都对门后的人心存敬畏。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扎伦推开门，侧身示意“林默”进去，自己则落后半步跟上。
房间极大，像是一个小型的私人俱乐部。昂贵的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巨大的酒柜，甚至还有一个迷你高尔夫果岭。一个身材壮硕、穿着花哨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kk园区的一部分景象。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轻轻晃动着。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草莽气息和上位者压迫感的气场。这就是苏奇督，这片罪恶王国的土皇帝。
“老板，人带来了。”扎伦恭敬地开口，声音比之前面对“林默”时低了八度。
苏奇督缓缓转过身。他的脸盘很宽，油光满面，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光，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着一种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倨傲。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就聚焦在“林默”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就是他？”苏奇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平淡，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扎伦跟我说，你是个‘天才’？”他走到办公桌后，大马金刀地坐下，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因为对方的审视而退缩，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敬。他微微垂下目光，避开与苏奇督的直接对视，这是一种在强者面前保持低调的本能，也符合“林默”目前求职者的身份。“天才不敢当，只是懂点技术，混口饭吃。”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刻意营造的沙哑和一丝疲惫。
“混饭吃？”苏奇督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扎伦说你指出了我们系统好几个要命的问题，真的假的？”他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烟雾喷吐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是不是真的，试试不就知道了。”“林默”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技术人员的执拗，“光说不练假把式。”
“呵，有点意思。”苏奇督似乎并不介意“林默”的态度，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那你说说，如果让你来搞，怎么搞？我要的是又快又稳，不能影响现在的‘生意’。”他所说的“生意”，自然指的是电诈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是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的考题。回答得好，可能一步登天；回答不好，或者触及了对方敏感的神经，后果不堪设想。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利弊。“现有的架构，修修补补意义不大，漏洞会越补越多。”他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需要分层重构。最外层用动态防御，迷惑和拖延；核心数据层物理隔离加动态加密，密钥分离管理；最重要的是内部行为监控和异常流量分析，很多时候问题出在内部。”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扎伦，“当然，这需要投入，也需要……绝对的权限。不然，下面的人阳奉阴违，或者留个后门，再好的系统也是筛子。”
他这番话，既展现了对大型系统架构的深刻理解，又巧妙地暗示了内部可能存在的风险，甚至隐晦地点出了需要苏奇督给予他超越扎伦的信任和权限。这是一步险棋，是在挑拨，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和野心。
扎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奇督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奇督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地盯着“林默”，仿佛要穿透这具皮囊，看清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权限……可以给你。”良久，苏奇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我怎么知道，你拿到权限后，不会变成那个最大的‘内部问题’？”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你以前的事，我可都听说了。手脚不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