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梅似乎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转移了话题，语气稍微轻快了一些，“我最近在读一些关于……嗯……计算机伦理的书。”
“计算机伦理？”“林默”挑了挑眉，这话题从一个电诈园区首领的女儿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
“嗯，”梅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求知欲，“书上说，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就像‘天网’系统，它可以用来维护秩序，但如果……如果被用来作恶呢？林工，你在设计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尖锐，直指“林默”正在扮演的角色的核心矛盾。
“林默”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对“作恶”的认同，那不符合一个“纯粹技术者”的伪装；但也不能表现出强烈的道德批判，那会引来怀疑。
“我是个工程师，梅小姐。”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回答，“我的任务是解决问题，实现功能。至于技术被用来做什么，那是决策者的事情，不是我该考虑的范畴。就像一把刀，厨师用它切菜，歹徒用它行凶，刀本身没有选择。”
这个回答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也符合“林默”只关心技术和报酬的人设。
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有些失望，但又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也许……你说得对。”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拥有强大能力的人，如果内心没有约束，会比什么都可怕。”她这话像是在说“林默”，又像是在说她的父亲，或者两者皆是。
“林默”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天色：“梅小姐，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吧。晚上风大。”
这是明确的结束对话的信号。
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转身，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离开了，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建筑拐角，眉头微微蹙起。梅的这次出现和她的问题，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她似乎是在试图寻找某种理解，或者……某种救赎？但她的身份注定了她的挣扎是徒劳的，也注定了“林默”无法对她抱有任何信任。
他转身继续走向宿舍，心中却无法平静。梅就像这座黑暗丛林里一株试图寻找阳光的幼苗，脆弱而矛盾。她的存在，以及她那些看似天真却直指核心的问题，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扮演角色的虚伪和身处环境的荒谬。
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走下去，为了最终的目标，他不能对任何人心软，也不能被任何表象迷惑。梅的再次出现，只是提醒他，在这个魔窟里，就连看似最无害的存在，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夜色彻底笼罩了园区，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成为主宰。“林默”回到他那间被监控的宿舍，关上门，将梅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和那些关于技术与伦理的问题，连同魏博士的警告、“清道夫”的阴影一起，深深埋藏在心底，重新戴好那张属于“林默”的、冷漠而务实的面具。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依然只能是那个为苏奇督效力的、只关心代码和钞票的技术专家。至于梅和她那不合时宜的忧思，不过是这血腥泥潭中，一朵转瞬即逝、无关紧要的小小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