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温给出的监控调整指令非常具体，精确到了西北角三个特定摄像头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的运作模式。要求关闭实时上传云存储功能，本地存储采用低帧率覆盖模式，并暂时屏蔽该区域移动物体警报触发。指令冰冷而高效，像一份死亡通知书的附件。
“林默”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天网”系统的拓扑结构图。那几个需要调整的摄像头被高亮标记，如同棋盘上即将被舍弃的棋子。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系统的警告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着：【执行指令。规避风险。生存优先。】
但老吴那张惶恐又坚定的脸，以及那瓶盖上歪斜的“∑”符号，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还有阿雅……如果她在，会怎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但不是简单地执行梭温的指令。
他调出了“天网”系统的底层日志分析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复杂的查询命令流淌而出。他要查看这些摄像头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异常触发记录，特别是夜间，针对移动物体的捕捉情况。这不是梭温指令的要求，这是他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寻找“合理”的借口。
日志数据快速滚动。大部分是野猫、飞鸟或者被风吹动的杂物触发的误报。但在其中一条记录上，他的目光凝固了。
时间显示是前天深夜，地点靠近园区最外围的铁丝网。触发警报的是一组连续、快速移动的热源信号，但信号强度很弱，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监控盲区。系统当时的判定是“疑似小型野生动物集群”，自动降低了警报等级。
但“林默”放大了那段区域的监控录像回放。在低照度模式下，画面模糊不清，但他凭借强化过的视觉和系统辅助的图像增强算法，依稀辨认出那几个“热源”并非四肢着地的动物，而是……弓着腰，快速潜行的人形轮廓！至少有五个。
有人试图从那个方向逃跑？而且几乎成功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关闭日志界面，重新打开监控策略配置页面。他没有立刻修改梭温指定的那几个摄像头，而是先调出了那片疑似逃脱区域周边的几个辅助摄像头的设置。
“梭温先生，”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梭温的号码，语气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的严谨，“在调整指定区域监控前，我例行检查了周边关联摄像头的日志。发现一个潜在问题，需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梭温的声音依旧平淡：“说。”
“在b系统与园区的“资产”管理系统存在数据接口。那些被标记为“猪仔”的受害者，在系统中拥有唯一的编号和基础信息（包括来源、健康状况、最后一次“业绩”评估等）。处决名单，通常由负责“内部清理”的查坤提交给苏奇督批准，然后才会同步到执行部门，并可能在某些日志中留下记录。
直接查询处决名单是自杀行为。但他可以旁敲侧击。
他再次调取底层日志，这次目标是“资产”管理系统的数据库访问记录。他筛选出最近24小时内，由查坤或其直属手下账号发起的，针对“猪仔”信息表的、非例行查询操作。
大量的日志记录刷过屏幕。大部分是常规的状态更新和查询。终于，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大约在六小时前，一个属于查坤副手的账号，批量查询了超过五十个“猪仔”编号的详细信息和当前关押位置，查询条件中包含了“健康评级低于d”和“连续三十日无产出”等关键词。
就是这批人！
“林默”记下了那五十多个编号。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五十多条鲜活的生命。
他不能救下所有人。那样会立刻暴露。他必须做出选择，拯救极少数，并且要做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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