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魏仁隆那边绝不会毫无察觉，宋先生的技术团队恐怕也已经盯上了他。留给他的时间，可能比苏奇督规定的七十二小时还要少。
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
“林工，梭温主管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那个被派来“协助”他的助理，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语气依旧恭敬，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审视。
王烁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他跟着助理离开机房，穿过走廊，来到梭温的办公室。梭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看到王烁进来，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林工，快来坐，尝尝我新到的普洱。”
“梭温主管，您找我有什么事？”王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没什么大事，”梭温给自己倒了一杯，呷了一口，眯着眼回味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就是听说，你刚才在机房进行了一次……比较高强度的数据审计？动静好像不小啊，连‘白塔’那边的监控都触发了一些异常警报。”
消息传得真快。王烁心中冷笑，看来梭温虽然倚重他，但该有的监视一点没少。
“是的，老板下了死命令，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找到‘海星’的问题。常规检查太慢，我尝试了一些深度扫描，可能触及了一些敏感数据的边界。”王烁选择半真半假地回应，将原因归咎于苏奇督的压力。
“理解，理解。”梭温点点头，表示体谅，“老板催得紧，我们下面的人自然要拼命。不过……”他话锋一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林工，有些边界，能不碰还是尽量不要碰。尤其是涉及到‘天使’那边的东西，那是魏总的命根子，也是……宋先生重点关注的对象。碰了，容易烫手。”
他看似好意提醒，眼神却紧紧盯着王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王烁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多谢主管提醒。我也不想惹麻烦，但老板的命令摆在眼前，完不成任务，下场可能更糟。现在是进退两难。”
梭温观察了他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呵呵，是啊，夹在老板和魏总之间，确实难做。不过林工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有时候，站队比能力更重要。”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查坤将军那边，对你可是很赏识的。只要你足够‘忠诚’，有些麻烦，将军或许可以帮你挡一挡。”
这是在公然拉拢，也是在试探他和查坤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王烁心中念头飞转，顺着他的话，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心动：“查坤将军的赏识，我自然感激。只是……魏总那边？”
“魏总？”梭温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他管他的‘宝贝仓库’，我们做我们的业绩。只要你能帮老板、帮查坤将军赚到更多的钱，立下更大的功，魏仁隆就算不爽，又能如何？别忘了，这个园区，真正说了算的是谁。”
他这话说得颇具煽动性，试图将王烁彻底绑上查坤的战车。
王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梭温主管指点。”
“哈哈，好说，好说。”梭温满意地笑了，又给王烁倒了一杯茶，“来，喝茶。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咱们技术部，还是要团结一致，才能做出成绩嘛。”
从梭温办公室出来，王烁的心情更加沉重。梭温的拉拢和警告，印证了他的处境正在迅速恶化。他就像走在钢丝上，脚下是苏奇督和查坤的利用，两边是魏仁隆的敌意和梭温的算计，而头顶，还悬着宋先生那双不知藏在何处的眼睛。
系统辅助依旧沉默，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回到机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路。技术强攻“天使”暂时行不通，利用查坤和魏仁隆的矛盾制造混乱，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向。但如何利用，才能既救出陈教授，又保证自身安全，至少是暂时的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苏奇督授予的、监控“海星”全部流程的授权文件上。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需要一场火灾，一场足够大，足以烧乱所有布局，烧出破绽的火灾。而“海星”项目，或许就是最好的纵火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利用手中的权限，仔细研究“海星”项目的运作细节，尤其是资金流向和内部管理流程。他要找到一个关键的点，一个能同时刺痛苏奇督（业绩）、魏仁隆（秩序）和查坤（利益）的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到来，距离苏奇督的最后通牒，还剩不到六十个小时。
王烁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找到了那个点——一个涉及巨额资金、由魏仁隆亲信负责、且与查坤手下洗钱渠道有隐秘关联的“海星”子项目。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查坤那边一个负责“资金回流”的小头目，语气带着技术主管特有的公事公办：
“是吴经理吗？我是技术部林默。关于‘海星-七号’项目的资金流水，我这里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波动，可能涉及系统漏洞或者……人为操作。根据老板的授权，我需要调阅该项目最近三个月的全部原始交易记录和后台操作日志，麻烦你配合一下。”
他要用官方授权，去捅一个马蜂窝。他要看看，当查坤和魏仁隆的利益在这个敏感点上碰撞时，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这场火，他点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