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长离开后，机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王烁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其他技术员都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仿佛生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会引来灭顶之灾。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王烁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台上。系统正全力分析着园区内部的数据流，试图从那片因“清道夫”行动而激增的混乱信息中，梳理出有价值的线索。屏幕上，代表不同区域数据访问和权限变更的光点疯狂闪烁，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的爆发。
【检测到异常数据包集群，来源：内保科核心服务器，目标：多个分散终端（疑似各行动小队）。数据包加密等级：高，内容疑似为指令及名单……尝试进行外层协议分析……】
名单！王烁精神一振。他立刻指令系统，将绝大部分算力集中到对这些加密数据包的破解上。同时，他双手也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取内保科服务器周边的网络流量日志，试图从侧面印证和分析这些数据包的流向。
破解高等级加密需要时间，尤其是在系统并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王烁能感觉到冷汗正沿着自己的脊椎缓缓滑落。他不仅仅是在寻找陈教授，更是在与死神赛跑，跑赢这场血腥清洗的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片罪恶之地。机房内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有人开始忍不住低声咳嗽，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所在技术部区域的权限扫描行为，强度：高，来源：内保科监控节点。疑似进行二次复核或重点排查。】
王烁心中一凛。内保科去而复返？还是更高级别的监控启动了？他立刻停止所有敏感操作，将界面切换回“海星”系统升级的测试日志，做出一副仍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几乎就在他切换界面的同时，机房的门被再次推开。进来的不是刘队长，而是两个穿着同样制服但面孔陌生的内保科人员，他们的眼神更加冰冷，如同扫描仪一样扫过机房内的每一个人。
“林默主管？”为首一人声音平板无波。
“是我。”王烁站起身。
“根据最新指令，我们需要临时封存技术部所有涉及核心数据访问权限的日志备份，包括个人终端缓存。请配合。”那人亮出一份新的电子指令，上面的授权级别似乎更高。
封存日志备份？这意味着内保科不仅要查实时操作，还要追溯过去一段时间的所有行为！王烁的心沉了下去。这是要掘地三尺了。
“可以。”王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主动引导他们前往存放日志备份的服务器节点。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就在那两名内保科人员连接设备，开始拷贝数据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成功的波动：
【紧急通报！成功破解部分加密数据包外层信息，识别出关键词：‘清扫清单 - 第七批次’。清单部分内容已提取，正在尝试匹配已知信息……匹配完成……发现高关联度目标：编号 d-734，代号：‘蟑螂’，关联身份：园区底层物资配送员，曾与宿主有过接触……】
“蟑螂”！
王烁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几乎为之一滞。那个被他用金钱和威慑收买，提供过关于宋先生来访消息的底层配送员！那个胆小如鼠，却又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可怜虫！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清道夫”计划的清洗名单上，而且是第七批次！
为什么？是因为他之前打探消息的行为暴露了？还是仅仅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成为了这次“大扫除”中随机被清扫的“灰尘”？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王烁的脚底直窜头顶。“蟑螂”知道他与自己有过接触！虽然每次联系都尽可能隐蔽，但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绝对的秘密。一旦“蟑螂”被内保科带走，严刑拷打之下，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哪怕只是为了少受一点折磨？
救他？怎么救？在“清道夫”行动已经开始，内保科如狼似虎的当下，去干预一个已经被列入死亡名单的小人物，无异于自投罗网，立刻就会引火烧身。
不救？眼睁睁看着这个或许罪不至死，并且曾为自己提供过帮助的人去死？然后祈祷他在死前能守住秘密？
王烁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理智告诉他，明哲保身是第一要务，为了一个“蟑螂”赌上自己的任务和性命，愚蠢至极。但内心深处某种属于“王烁”而非“林默”的东西，却在剧烈地挣扎。那是对一条即将无辜（或者说，罪不至此）逝去生命的本能抗拒，是对这种草菅人命、如同清理垃圾一样的残忍行径的愤怒。
他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那两名内保科人员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王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服务器，“只是想到一个数据节点可能需要额外备份，走神了。”
内保科的人没有多问，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