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烁的嘴唇翕动，那句关乎生死的话语即将冲破喉咙的束缚。然而，就在音节即将形成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屏幕上那个年轻技术员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绝望，而是带着一丝疯狂祈求的光芒。那眼神仿佛在说：“救我……或者……快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王烁的脑海！他不能答应，那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那会立刻招致毁灭。他需要一个第三种选择，一个既能暂时保全自身，又能为那个年轻人，也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选择！
“……老板，”王烁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仿佛因愤怒而颤抖的语调，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灼灼地看向苏奇督，“就这么一枪毙了他，太便宜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碎了！”
苏奇督正准备听到预期答案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梭温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王烁。
王烁指着屏幕上那个年轻技术员，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既然敢打探‘清道夫’名单，敢传播恐慌，背后说不定还有同党！还有没有泄露更多机密？！就这么杀了，线索就断了！我们应该撬开他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这才是对园区最大的负责，也是对老板您最大的忠心！”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完全站在了维护园区利益和苏奇督权威的立场上，将“处决”偷换成了“审讯”，将“证明忠诚”提升到了“挖掘潜在威胁”的高度。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苏奇督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王烁，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是急中生智的狡辩，还是真的出于对园区的“负责”。
梭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老板，林工说得有道理啊！这小子肯定知道些什么，杀了太可惜了！不如让林工……让内保科的专业人士去审，一定能问出东西来！”
苏奇督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王烁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愤慨且忠诚”的表情。
终于，苏奇督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觉得……应该审？”
“必须审！”王烁斩钉截铁，“而且我认为，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审讯地点不能放在常规区域。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隐蔽，就在……”他报出了一个位于园区边缘、靠近老码头方向的废弃仓库编号，正是之前“蟑螂”被处决的那个仓库附近。他要利用这个地点，制造混乱和联想。
苏奇督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王烁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半晌，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就按你说的办！梭温，你亲自带林工过去，用他说的那个地方。我倒要看看，你能审出什么花样来。”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去吧，别让我失望。”
“是，老板！”王烁和梭温同时应声。
梭温几乎是瘫软地拿起桌上那把手枪，示意王烁跟他走。两人离开苏奇督的办公室，沿着空旷无人的走廊，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梭温身上浓重的汗味和恐惧。他紧紧攥着那把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王烁的眼神复杂无比，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深深的忧虑。
“林工……你……你刚才太冒险了！”梭温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主管，不冒险，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王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是唯一的机会。”
梭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电梯到达底层，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内保科成员。王烁和梭温上了车，车子无声地启动，驶向园区深处。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高墙、铁丝网、岗哨……一切都被笼罩在沉沉的暮色之中，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王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在与系统进行着高速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