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决赛的擂台，是用龙虎山特有的青纹石砌成的。数百年风雨磨洗，石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龙虎山历代异人交手时，炁劲凿刻下的印记。
此时日头正烈，阳光穿透云层砸在石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可台上两人周身翻涌的气场，却比这烈日更灼人，比寒潭更深沉。
张楚岚额角渗着汗，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青纹石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攥紧拳头，指缝间不断有白色电光窜出，噼啪作响。阳五雷在他体内奔涌，循着“三焦火旺”的路子游走，五行之炁在经脉里碰撞出细碎火星——这雷法至阳至刚，本是上丹田凝练的正统，到了他手里却多了股野草般的韧劲，哪怕招式看着野，那股子燎原的悍劲却半点不含糊。
“呼——”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混着汗水搓出白沫，抬眼看向对面时，嘴角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灵玉真人，要不咱别打了？反正最后冠军也得给你，我这纯属陪练。随便比划两下就算了？”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电光已擦着他耳边飞过，将身后的木柱击得粉碎。木屑混着阴雷特有的腥甜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张灵玉站在三丈外，素白道袍被风掀起边角，周身萦绕的阴雷像一群游弋的冰蛇，每一寸雷光都透着“肾水逆行”的阴寒。
这雷法走下丹田路子，身上的雷带着挥之不去的污秽气——那是破了童子身的水脏雷。他睫毛上凝结着细小冰晶，脸色比道袍还白，只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闭嘴。”张灵玉的声音裹着冰碴，“今日我要的不是冠军，是要让你知道，阳五雷在你这种人手里，是对五雷法的亵渎。你这靠人放水才进决赛的货色，没资格用五雷法。”
张楚岚脸上的笑突然僵住，随即又咧得更大，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亵渎？我爷爷传我五雷法时，可从没说过谁配谁不配。至于放水——你有本事也找个愿意放水的兄弟啊？哦，怕是交不到吧！”
他猛地踏前一步，青纹石被踩得咯吱作响，阳五雷在掌心凝成寸许光刃，白色光芒里能看到五行流转的轨迹：“倒是你，守着龙虎山的规矩活了二十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认，这才是对雷法的糟蹋！”
“放肆！”张灵玉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阴雷猛地炸开，墨色的水脏雷瞬间铺满半个擂台。石面上凝结出白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气——这雷法专破护体炁劲，沾着点就能往骨头缝里钻。“我今天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来，指尖水脏雷化作匹练，带着缠劲抽向张楚岚面门。
那雷劲看着软，实则像湿冷的藤蔓，沾上就甩不开。张楚岚矮身避过，阳五雷灌进右腿跺向地面，白色雷光顺着石缝炸开丈高火浪，逼得张灵玉后撤半步。
就是这半步空隙，张楚岚已欺近身侧，挥拳砸向对方肋下——拳上裹着层薄光，竟是把阳五雷凝在表皮，用了刚中带柔的巧劲。张灵玉仓促躲闪，仍被拳风扫中，闷哼着后退，肋下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怎么？龙虎山高徒，还怕街头混混的拳脚？”张楚岚步步紧逼，阳五雷忽明忽暗，“我知道你憋着气——凭什么你守了二十年清规，最后练的是阴五雷，而我这种‘污秽’的家伙，反倒执掌阳五雷？”
张灵玉捂着肋下，脸色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猛地抬头，水脏雷在周身盘旋成巨大旋涡，墨色光芒里浮着细碎杂质：“你懂什么？我七岁上山，寅时练金光咒到掌心出血，诵清心咒到口干舌燥，为的就是继承阳五雷！可就因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因为你破了身，没守住‘元阳不泄’的童子身，对不对？”张楚岚声音沉下来，痞气尽散，“你觉得练不成阳五雷，反倒要练这‘肾水逆行’的水脏雷，委屈、不公，觉得龙虎山欠你的。”
他往前一步，阳五雷在眼中跳跃：“可雷法本就没高下。阳五雷的‘至阳’，从不是童子身的专利；阴五雷的‘至阴’，也不是污点。你困在‘正统’的框里，忘了雷法的根本是‘顺炁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