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雨幕仿佛抽干了乔妍所有的力气，也冲刷掉了她部分坚硬的外壳。回程的车里，她异常沉默，只是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皓明覆上来的、带着凉意却又滚烫的温度，以及那枚胸针硌在两人肌肤之间的、尖锐而真实的触感。
他没有再跟来，只是在她的车启动时，依旧站在雨里，目送她离开，身影在朦胧的雨雾中显得孤寂而坚定。那句低沉的“对不起”和为她拭泪时笨拙的温柔，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这一夜，乔妍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前世签下离婚协议时沈皓明冰冷的脸，一会儿是暗巷中他骤然亮起的车灯和紧握她的手，最后定格在江边雨幕下，他捧着她的脸，眼底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心疼。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醒的。雨过天晴，天空碧蓝如洗，仿佛昨夜那场潮湿心碎的交锋只是一场梦。她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羽毛笔与镜头造型的胸针，被她回来后随手放在了那里，在晨光下闪烁着冷静而疏离的光泽。
她盯着它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戴上，也没有收起，就让它那样静静地待着，像一个无声的、需要被解答的命题。
工作室里，周薇和小林已经到了，正在检查设备，为今天的外景拍摄做准备。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显然，昨天在刘姐家沈皓明的突然造访，以及乔妍领口那枚引人遐想的胸针，都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问号。
乔妍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快速安排了当天的工作重点，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和专业。她需要工作，只有投入到具体的事务中，才能暂时摆脱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好器材，即将出发的前一刻，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林跑去开门，随即，他有些磕巴的声音传来：“沈、沈总？”
乔妍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分镜脚本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抬起头，看到沈皓明正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挺拔，与昨夜雨中那个略显狼狈落拓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质手提袋，上面印着城中某家极负盛名、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早茶店logo。
“早上好。”沈皓明目光越过小林，精准地落在乔妍身上，唇边带着一抹浅淡而自然的笑意，仿佛他只是个顺路来访的普通朋友。“还没吃早餐吧？买了些点心，大家一起。”
他的举动自然得体，甚至考虑到了她的团队成员，让人难以拒绝。周薇和小林面面相觑，有些无措地看向乔妍。
乔妍抿了抿唇。他这种登堂入室、试图融入她生活和工作圈子的行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假象瞬间出现了裂痕。
“沈总有心了，不过我们赶时间，恐怕没空享用。”她试图维持疏离。
“再赶时间也要吃饭。”沈皓明仿佛没听出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走进来，将手提袋放在会议桌上，动作从容，“都是容易携带的，车上也可以吃。”他打开袋子，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出来，蟹粉小笼、晶莹虾饺、酥皮蛋挞……琳琅满目。
小林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沈皓明拿起一个独立包装的、看起来格外精致的保温盒，走到乔妍面前，递给她：“这是红豆沙糖水，你以前……早上喜欢喝点暖的。”他话语中间有个微不可查的停顿，自然地将“你以前”模糊了过去。
乔妍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水，和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错辨的、带着某种坚持的温和，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记得她过去的喜好，甚至在这种细节上……这比任何直白的追求都更具杀伤力。
周薇见状，连忙打圆场，招呼着小林过去拿点心，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无声的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