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人？”李静重复了一遍，微微挑眉，等待着他的解释。
林陌找不到更准确的词语来形容。那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剥离了所有情感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他只能再次重复：“非常冷。”
李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几个词。她没有继续追问眼神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之前提到‘气味’，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
“清洁剂。还有……一点像肉桂，但不一样。”林陌努力描述着那转瞬即逝的嗅觉记忆。
李静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亮，似乎这个描述与某些情报碎片产生了呼应。她迅速记录下来。
问询又持续了几分钟，李静询问了交火前后的环境细节，附近是否有其他异常等。林陌一一作答，语言依旧简洁，但信息准确。
终于，李静合上了文件夹，似乎初步问询已经结束。但她没有立刻让林陌离开，而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用一种比之前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着林陌。
“林陌同志，”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对方的意识里，“基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昨晚渗透进来的这伙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目的不明。而那名与你对峙的狙击手，很可能是其中的关键人物，甚至可能是指挥官级别的角色。”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判断的重量沉淀下去。
“你与他这次短暂的接触，可能不仅仅是偶然。你发现了他，并且……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你。”李静的话语带着深意，“这意味着，你，个人，可能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局面。”
林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李静凝视着他，最后，用一种近乎质询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确定，”她一字一顿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没看清他的脸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个问题而凝固了。
是单纯的确认？还是某种试探？怀疑他可能看到了更多却出于某种原因隐瞒？抑或是……在提醒他，对方可能已经记住了他的脸？
林陌迎着李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回想起仓库平台上那个转身回望的轮廓，那片吞噬一切的阴影，以及那双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冰冷非人的眼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我确定。”
李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最终，她微微颔首，收回了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今天问询的内容，同样属于保密范围。”她站起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可以回去了。保持警惕。”
林陌站起身，敬了一个礼，沉默地转身离开了问询室。
门在身后关上。
李静独自站在房间里，拿起记录本，看着上面关于“眼神冰冷”、“气味（清洁剂\/类肉桂）”、“动作流畅如液体”的描述，眉头紧紧蹙起。她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头儿，初步问询结束。目标077的描述，与档案库中‘幽灵’的侧写……匹配度很高。”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走廊里，林陌迈着稳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高窗照射进来，在他脚下投下清晰的光斑。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片无形的、来自未知敌人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而下。
个人与宏大叙事的风暴，在此刻，正式连接。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为了通过考核而挣扎的预备队员。
他成了风暴眼中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