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不像老人：“名字？他没写全，就写了几个姓，画了些道道。我一个不识字的老婆子，看不懂，也记不住了。只知道，他指床底下那天晚上，前院易家的大小子，当时还是个学徒，来给我送过一碗棒子面粥。”
易中海！
林爱国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老太太，您跟我说这些……”
“人老了，话多。”老太太打断他，又恢复了那种昏聩的模样，“就是想起些旧事。你是个好孩子，心思正，手也稳。在这院儿里，在厂里，稳当点，比啥都强。回去吧，我乏了。”
林爱国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太太，那盒子的样子，您还记得吗？”
“绿皮子，上面印着个穿和服的女人，边角都锈穿了。”老太太闭上眼，“找不回来喽。”
从后院出来，林爱国心绪翻腾。绿皮铁盒，半个徽章，记着差异的纸……如果当年真是冤案，如果易中海的父亲或者易中海本人牵扯其中……
“爱国！你可回来了！”许大茂像只嗅到味的黄鼠狼，从前院月亮门钻出来，脸上挂着过分亲热的笑，一把将他拉到墙角背光处。
“茂哥，有事？”
“好事！”许大茂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兄弟，我跟你透个底。有人，上头的人，托我给你递个话。只要你点个头，答应比武那事儿就这么算了，成绩作废也没啥，以后别再提什么铜啊屑啊的，你爸那边……所有的陈年旧账，保管给你抹得平平的，干干净净！等你明年考级，说不定还能往上提一提！”
他凑得更近，嘴里热气喷过来：“不然的话……嘿，兄弟，不是哥哥吓唬你，这学徒工啊，有时候一不小心，就得当个三年五载的。前途要紧啊！”
利诱，加威胁。还是那股子消毒水味儿似的阴冷。
林爱国看着他：“茂哥，你说的‘上头的人’，是行政科的，还是医院那边的？”
许大茂脸色微变，立刻又笑：“你看你，管他哪边的，能帮你就是贵人！怎么样？给个准话？”
林爱国没说话。
许大茂有点急，又“啧”了一声，像是“推心置腹”地补充道：“兄弟，别说哥没提醒你。你以为技术科那姓吴的真是菩萨？他调来咱厂前，在局里档案室干了小两年！经他手归档的‘材料’，海了去了！这人……水深着呢！”
吴技术员，档案室？
林爱国忽然想起那张关系草图。那会不会，就是他从档案里“梳理”出来的？
“茂哥的话，我记着了。我再想想。”林爱国绕过他，往回走。
“哎！你可快点想！机会不等人！”许大茂在后面喊。
回到屋里，林爱国看着窗台上那瓶已经落灰的罐头，又摸摸怀里那张草图。父亲的历史问题，母亲的死因，三十年前的悬案，眼前的陷害，未来的威胁……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起周师傅今天反常的沉默和用力敲击扳手的样子。周师傅一定也知道什么，甚至可能……也在查。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周师傅。
然而，第二天还没等他去找，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在车间传开了：周师傅今天没来上班！而且，有人看见，昨天傍晚下班后，周师傅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包里好像装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径直去了厂生活区最里面那栋小红楼——那是退休的前厂总工程师，杨老总工的家！
更惊人的是，今天一早，厂部办公室传出消息：关于林爱国比武成绩的最终处理意见，暂时搁置。杨老总工亲自给厂党委打了电话，说有些技术细节需要当面厘清。
郭大撇子的脸，一下子又白了。
而易中海一上午，都在不停地喝茶，眼神阴沉地盯着周师傅空荡荡的工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