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将信纸铺平在病房的折叠桌上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纱窗，在纸面投下细碎的金斑。母亲在旁边的病床上绣着玉兰花苞，银线在素色绸缎上穿梭，留下淡淡的光泽，像极了陆时砚送的那枚书签边缘的白边。
“字要写得正，就像做人。”母亲的声音很轻，绣花针穿过布料的“沙沙”声混在监护仪的规律声响里，“你爸当年给客户写感谢信，总说要让收信的人能从字里看出诚意。”
苏晚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滴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让她想起第一次在陆时砚办公室见到的那盏墨蓝色台灯。她深吸一口气，在信纸顶端写下“陆先生亲启”，字迹比平时更用力些，笔画间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
信纸是陈瑶送来的，边缘压着玉兰花的暗纹，据说顾老年轻时最喜欢用这种纸给学生写评语。苏晚的指尖抚过纹路，突然想起陆时砚在“微光”系列汇总图上的批注——“于平凡处见真章”，此刻才懂，真正的敬意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就像最好的设计，往往藏在最朴素的针脚里。
“感谢您在我母亲病重时伸出援手。”第一行字落下时，她的手腕微微发颤。笔锋在“援手”二字上稍作停留，想起秦峰送来的特级护理单、王师傅连夜赶制的云锦睡衣，还有陆时砚在董事会上为“微光”系列辩护的样子——那些不动声色的帮助，像设计图上的隐形线，看似看不见，却牢牢撑起了整个结构。
母亲突然轻咳一声，苏晚抬头时，看见她正将绣好的玉兰花瓣贴在自己的设计图上。米白色的丝线勾勒出的轮廓，与信纸上的暗纹奇妙地重合。“可以提提你的设计。”母亲的指尖点在蒸汽礼服的糖纸上，“他懂这些的。”
苏晚低头，在信纸上继续写道：“‘微光’系列能顺利推进，离不开您的信任。那些被您认可的旧布料、老手艺，不仅是设计的灵魂，更让我明白，真正的价值从不受价格标签定义。”她想起陆时砚把意大利真丝送去慈善仓库时的决绝，突然在句末加了句，“就像您说的，廉价的是材料，不是人心。”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在信纸上移动，照得“人心”二字泛着暖光。苏晚的笔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添上：“母亲说，您送来的顶针胸针让她想起很多往事。那些藏在划痕里的故事，我会试着绣进新的设计里，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偿还。”
她知道，陆时砚并不需要她的偿还，但这句承诺是必须的——不是卑微的亏欠，而是平等的回应。就像设计图上的正负形，他的帮助是显性的线条，她的才华与坚持是隐性的支撑，唯有相互成就，才能构成完整的画面。
信纸的最后，她画了朵小小的玉兰花，花瓣边缘留着刻意的白边。那是母亲教她的收尾方式，“留三分空白，给看的人留个念想”。此刻这道白边里藏着的，是难以言说的感激，也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有一天，能真正以设计师的身份，与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秦峰说陆总办公室有个专门放重要文件的紫檀木盒。”陈瑶进来时，正撞见苏晚把信装进信封，“他连陆老爷子的亲笔信都随便扔，唯独那个盒子锁得严实。”她挤眉弄眼地笑，“你这封信，说不定能进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