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林风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木质的纹路看了几秒。昨晚临睡前那种隐约的波动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像是有什么一直躁动的东西终于安定了下来。
林风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东边天际线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农场里静悄悄的，茸茸羊群还在睡，连平时最早醒的稚山雀都还没开始晨鸣。
他拉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昏暗。隔壁莉佳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动静。
林风放轻脚步下楼。厨房里，小卡比兽抱着它的挎包蜷在地毯上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黑鲁加趴在门边，听到动静时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是安静的问候，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风揉了揉黑鲁加的后颈，手心下是温热的皮毛和坚硬的骨角。黑鲁加喉间发出低沉平稳的呼噜声，猩红的眼睛里是惯常的专注与警觉，那是对训练家的尊重与忠诚最直接的体现。
他推开后门，清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朝农场深处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里的感觉就越特别。不是变化，更像是一种……凝练。像是原本散在空气中的某种东西被聚集了起来，浓度变高了。
穿过最后一片树果林，他看见了那个泉眼。
泉水发生了变化。
原本清澈的泉眼现在泛着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晕，那光很淡，淡到在晨曦中几乎看不见。水面比往常更加平静，平静得像一整块玻璃。泉底的鹅卵石似乎也变得更圆润光滑了，在透过树冠的晨光中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周围的植物看起来更精神了。青苔厚实柔软，叶片上凝着的露珠格外晶莹。那几株草药长势喜人，叶脉清晰，有一株甚至提前结了果，琥珀色的果实饱满圆润。
林风蹲在泉边，伸手探入水中。
水温比记忆里略低一些，大概只有十五六度，但一点也不刺骨。水流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温和的、细微的刺激感，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粒子轻轻拂过指尖。
他掬起一捧水。水在掌心里停留了几秒，那些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晕在水面流转，然后随着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回池中时溅起细碎的水珠。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是赤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林风回过头。
莉佳站在树果林的边缘，身上披着一件浅米色的开衫，里面是棉质的睡裙。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散在脸颊旁，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她看着泉水，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张开——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宁静之美触动到的出神。
她赤脚走过草地，露水打湿了她的脚背，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她在林风身边停下，视线没有离开泉水。
“这里……”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
林风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泉水最近有些变化。”
莉佳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看着水面流转的微光，看了很久。晨光渐渐明亮，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尖端凝着的细小水汽。
她蹲下身，学林风刚才的样子，将手伸入水中。
指尖触水的瞬间，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特别的感觉……”她喃喃道，手指在水中轻轻划动，带起一圈圈涟漪。“温润的，但又很清凉……像是泉水比以前更有活力了。”
“喜欢吗？”
“嗯。”莉佳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水光和晨光，亮晶晶的，“它很美。”
她从水中抽出手，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叶上摔碎成更小的水珠。她没有立刻擦干手，而是任由那些水珠停留在皮肤上，看着它们在空气中慢慢蒸发。
两人并排站在泉边，谁也没说话。清晨的风吹过，带着泉水特有的清新气息和远处树果林的果香。东边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金色阳光斜射过来，穿过树林的缝隙，在水面和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打破了宁静。
林风转头，看见莉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迅速按住自己的腹部，但第二声“咕噜”还是倔强地传了出来。
“……我饿了。”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视线尴尬地移向别处。
林风忍住笑：“回去吧，做早饭。”
“嗯。”
回屋的路上，莉佳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林风能听见她赤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因为踩到小石子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她的脚背很白，脚踝纤细，脚趾因为清晨的凉意微微蜷着。
到了屋后的台阶，林风先上去，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莉佳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搭在他掌心。
她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很温暖。林风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帮她迈上台阶。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很近，近到林风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没完全干透的水汽。
“谢谢。”莉佳轻声说，手却没有立刻抽回。
林风也没有立刻松开。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里站了两秒，手握着手。林风的掌心能感觉到她指节的形状，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莉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指尖划过他掌心的纹路——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然后她抽回了手。
“我去换衣服。”她说，转身进了屋，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和触感，还有一点泉水的湿润。
黑鲁加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然后垂下眼睑，继续它沉默的守卫。
早饭是简单的煎蛋、烤面包和树果沙拉。莉佳换了一身浅绿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坐在餐桌对面，小口喝着哞哞鲜奶，嘴唇在玻璃杯沿留下浅浅的印记。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上午带喵头目去后山训练。”林风说，“它需要熟悉新招式的实战应用。下午……可能要处理一下农场的日常事务。”
“会有很多事吗？”
“应该还好。”林风切下一块煎蛋，“最近泉水变化，可能会吸引一些野生宝可梦过来看看，需要留意一下。”
莉佳点点头，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上午可以帮忙照看农场。下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起去看看泉眼那边。”
“不麻烦吗？”
“不麻烦。”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清澈，“我也觉得那泉水很特别，想多看看。”
早饭后，林风开始准备进山的装备。喵头目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右手虚握着，锤影时隐时现——它显然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兴奋得不行。
“别急。”林风检查着背包里的伤药和能量方块，“后山深处有的是让你发挥的空间。”
黑鲁加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整理物品，目光专注。当林风拿出几个空精灵球时，黑鲁加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它的警戒姿态——它知道训练家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其考量。
小卡比兽抱着它的挎包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风——它也想跟去。
“你留在家。”林风揉揉它的脑袋，“和莉佳一起照看农场。如果有陌生宝可梦靠近，你要保护好她，明白吗？”
小卡比兽用力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没问题。
莉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做了些便携的食物。训练很耗体力，带上吧。”
林风接过布包，入手温热，能闻到烤树果和面点的香气。“谢谢。”
“注意安全。”莉佳说，目光在他和喵头目之间转了一圈，“不要太勉强。”
“放心。”
出门时，阳光已经升到树梢高度。林风带着喵头目沿着农场后的小路往山里走，黑鲁加则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几米处——它负责警戒和断后。
后山是真新镇西侧一片连绵的山脉，越往深处走，植被越茂密，野生宝可梦也越多。平时林风只在外围活动，采集些草药和树果，但今天他们要深入一些。
走了大概半小时，林风找到一处合适的场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平坦，长满了及膝的野草。岩壁上有许多天然的凹陷和凸起，适合作为攻击目标。
“就在这里。”林风放下背包。
喵头目立刻兴奋地召唤出战锤。但它没有同时召唤双锤，而是只让闪烁着苍蓝寒光的那柄出现在右手。锤柄入手，符文缓缓亮起，冰系能量在锤头萦绕。
“先从单锤开始。”林风退到场地边缘，“试试冰锤的各种应用。”
喵头目点点头，握紧冰锤，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挥出——
“北极暴风雪！”
锤头挥出的瞬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不是普通的冰系技能那种散乱的冰晶，而是一股凝聚的、旋转的寒流，像小型龙卷风一样向前冲去。寒流所过之处，野草瞬间冻结，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实的冰霜。寒流撞击在三十米外的岩壁上，没有爆炸，而是迅速扩散——整片岩壁在几秒内被冰层覆盖，冰层厚实均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温度骤降。林风即使站在远处，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一击得手，喵头目没有停顿。它右手冰锤一收，左手猛地向前伸出——不是召唤雷锤，而是五爪张开，指尖瞬间覆盖上金属的冷光。
“撕裂爪！”
冰层覆盖的岩壁前，五道锐利的金属光泽划破空气，在坚硬的冰面上留下深深的五道沟壑。冰屑四溅。
“好。”林风点头，“切换流畅。现在换雷锤试试。”
喵头目右手一松，冰锤化为光点消失。同时左手虚握，亮金色的雷锤瞬间出现。它没有立刻释放技能，而是向前冲锋，锤头拖在身后，在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接近另一面岩壁时，它猛地跃起，雷锤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雷神之锤！”
刺眼的金色电光炸开，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霆之柱，自上而下轰击在岩壁上。巨响中，岩石崩裂，焦黑的碎块四处飞溅。雷柱消失后，岩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焦黑凹坑，坑底岩石呈现熔融后再凝固的玻璃状质地，边缘还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跳跃。
喵头目落地，微微喘息。但它动作不停，落地瞬间便是一个侧滚，同时右手再次召唤出冰锤。在翻滚中，它左手在地面一撑，身体旋转，右手的冰锤横扫而出，一道新月状的寒冰气刃飞向远处的另一块巨石。
“砰！”
巨石表面被冰层覆盖。
“漂亮！”林风赞道，“单锤切换，结合自身技能。这样对手更难预测你的攻击模式。”
喵头目咧嘴笑了，它显然也很满意刚才的连招。
“休息三分钟。”林风说，“然后试试双锤配合——但记住，双锤不是常态，是关键时刻的爆发。”
趁着喵头目休息，林风走到岩壁前仔细查看。冰锤造成的冰层坚硬均匀，雷锤则是纯粹的爆发破坏。而撕裂爪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很深，说明即使不用锤，喵头目自身的钢系技能威力也相当可观。
这才是真正的变幻莫测——对手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攻击是来自哪柄锤，还是来自它自身的利爪或铁头。
休息结束，喵头目再次站起。这次它双锤同时召唤，暗铜色的战锤出现在双手，苍蓝与亮金色的符文同时亮起。
“维京铁锤！”林风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