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到账提示轻响的那一刻，江逾白没有立刻动作。他静静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滑动，将三笔款项逐一归类：预付款、首日分成、额外激励金。
加起来，正好三十万。
他打开计算器，输入一串数字，减去十二万八千，余额十七万两千。这笔钱，足够结清父亲最后一期康复治疗的费用，还能余下些，换台运行更稳的电脑，再添几件新衣。衣柜里那三件黑衬衫，穿了两年有余，领口微微起了毛边，像极了那些被时间磨得柔软的旧事。
他合上手机，转身望向录音棚角落。
沈照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贴在胸口，屏幕还亮着，评论区不断跳出新的留言。她睡姿有些歪，发丝散落在脸颊旁，嘴角弯着，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
江逾白走过去，抬手轻轻把她的手机调成静音。刚收回手，便听见她迷迷糊糊嘟囔：“江老师……别关嘛，我还想看……”
“你已经看了八小时。”他低声说，“眼睛会累。”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脸上印着沙发的纹路，“可是大家都在夸我！有人说我唱出了‘毕业那天的感觉’，还有人说这首歌让他们想起第一次追梦的样子……”
“嗯。”他点头，“他们听懂了。”
“可……”她忽然顿住，眼神从欣喜转为困惑，“怎么没人提你呢？”
江逾白低头整理耳机线，动作平稳。
她一下子跳下沙发，赤脚踩在地上，几步冲到控制台前点开歌曲信息页：“你看！作词、作曲、制作人都是你，可下面全在聊我，连乐评人都只说我唱得好……”
“这很正常。”他语气温和，“他们是因为这首歌被打动，而你是让它飞出去的声音。”
“可没有你，就没有这首歌啊！”她声音微颤，“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原地打转。”
“但现在你飞起来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如水，“而且落得很稳。”
她怔住，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她原以为他会失落，至少会有一点不甘。可他的神情，就像只是陪朋友走过一段路，目送对方远行后，自己转身回家。
“你不难过吗？”她问。
“难过什么？”他反问，眼里有淡淡的光，“歌被人听见了，钱也够用了，父亲的治疗不会再中断。一切都很好。”
她望着他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写出了能让千万人停下脚步聆听的旋律，写出了藏在青春褶皱里的遗憾与勇气，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树，不争阳光，只默默生长。
外面天光已亮，城市渐渐苏醒。录音棚里只剩空调低柔的嗡鸣。
沈照低头刷着手机，一条新评论映入眼帘：“这首歌简直是为沈照写的，太适合她了。”
她手指停住。
不是的。
是江逾白先写了这首歌，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她抬头看他，“江老师，你要不要发条微博？让大家知道这是你写的？”
“署名在那儿，版权也在。”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和，“看见的人自然会看见。”
“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啊……”
“总会有人知道的。”他站起身，把设备收进包里，“就像你第一次听到demo时，你就听懂了。这就够了。”
她沉默下来。
她记得那天，耳机里响起第一个音符时，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歌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所有未曾言说的努力与委屈。她当时就想，一定要唱这首歌，哪怕没人听，也要把它带到光下。
而现在，热搜上全是她的名字。#沈照起风了#高居第二，粉丝剪辑她演唱时的眼神、呼吸、微颤的尾音，配上字幕：“她真的在用生命唱歌。”
可真正赋予这首歌生命的人，正背起包，准备回家洗衣服。
“你要走了？”她轻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