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走出咖啡馆，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咚。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歇。阳光斜斜地洒在脸上，带着初春特有的温柔，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被他握在手中，纸杯已经有些软塌，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一点温存贴着掌心。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不急也不缓。路上行人来往，车流如织，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安宁。
他在一块广告牌下停下脚步。画面上是个年轻的女歌手，穿着舞台裙，笑容明亮得像能点亮整条街。他望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条语音——“江老师，我跳了你写的歌！累死了，但真的好开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夹在指尖轻轻转着。他知道她有多努力。凌晨两点还发来练舞的视频，膝盖磕青了也不肯休息，笑着说“没事的”。她把演出赚的钱转给他，说是“投资江老师的音乐事业”，可他心里清楚，那是她一点点攒下来的梦。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烟，手指轻轻一折，将它断成两截，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打开手机，屏幕亮起，聊天框里还躺着她的语音：“这段副歌太棒了！我能唱吗？”后面跟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拨出了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画面里的沈照正坐在镜前卸妆。脸颊还泛着演出后的红晕，腮边的彩妆还没擦净。她手里拿着刷子，一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江老师！你终于回我啦？”
她笑起来，嘴角弯弯，像春夜里悄然升起的月牙。
江俞白没笑。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身后是流动的车灯与城市的灯火。他说：“我刚和你父亲见过。”
她的手顿住了，刷子停在脸侧。
“他邀请我去晨曦传媒实习，做项目助理。”他的语气平静，“如果我不去，希望我能慢慢退出你的生活。”
她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什么？”
“他说，你不该把未来押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他看着镜头，声音轻却坚定，“他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将来，而他觉得，我给不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俞白抬起手，轻轻压了压：“你先别开口。”
她闭上了嘴，眼睛却睁得更大，像盛满了星光。
“我不是要你选我。”他说，“也不是让你对抗家人。他是你爸爸，他爱你，所以担心你，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柔和：“我们认识不到一年，一起登台几次，合作了两首歌。你喜欢我，我知道。我也知道，为了靠近我，你走了很远的路。”
她说不出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失去家人的温暖。”他的声音低了些，“如果你以后不能回家，过年一个人在外头，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而且……”他继续说，“如果连我自己都放弃了音乐，那我也不配站在你身边。”
她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我喜欢现在做的事。”江俞白望着远处的天空，“写歌，唱歌，站在舞台上。你也一样。我不想有一天，我们因为生活的重量，彼此埋怨，甚至后悔曾经勇敢过。”
她低下头，手里的刷子轻轻落在化妆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所以。”他看着她，“如果你觉得这太难接受，那就……先不见面。”
她猛地抬头。
“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他说，“不是放弃，是给自己一点空间，去看看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暂停？”
“对。”他点头，“你好好工作，我继续写我的歌。等你想明白了，我也清醒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她没哭，呼吸却重了几分。她盯着屏幕，像是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动摇。
他没有避开目光。
“照顾好自己。”他说完，手指一划，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着没动，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凉。
风吹过来，卷起一张传单，轻轻落在他脚边。传单上印着新综艺《破壁之声》的海报，角落写着“导师招募中”。他看了一眼，没捡，任它被风带走。
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很难受。但他更明白，有些话不说，将来会更痛。
他站起身，把手机放回口袋。天色还未全黑，街上依旧热闹。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也不慢。
他知道她会生气，会委屈，会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样。但她总有一天会懂——有些选择，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才不愿让她独自承担风雨。
他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他停下，静静等待。
马路对面是一家琴行，橱窗里摆着一架黑色钢琴。一个小女孩趴在玻璃上看，妈妈牵着她的手要走，她还不肯挪步，指着钢琴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学这个。”
江俞白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天他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弹着租来的二手键盘，录了个demo发到网上。没人听，也没人评。可他记得自己笑了很久。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但敢做梦。
现在他有了点名气，有了工作室，有了她。可现实也近了，责任也沉了。
绿灯亮了。
他迈步过马路，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
他知道可能是她发消息了。但他现在不能回。
他得让她有空间，也得让自己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