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鹤卿的目光重新落回季思寒身上，这一次，更深，更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不容置疑的权威。
“思寒”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你是季家未来的希望，是这艘大船下一任的掌舵人。”
“你的婚姻，从来都不仅仅是你的个人私事，它关系到整个家族的稳定、声誉和未来的延续。”
他略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然后才继续，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定论：“我们为你选定的联姻对象，裴家的千金裴雪蘅，无论是家世背景、个人教养，还是对未来两家合作的助益，都足以与你匹配，是最佳的选择。”
“这才是你该走的路，也是最符合季家利益的路。”
联姻。
果然如此。
季思寒的指尖在身侧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
裴家，与季家门当户对的军政世家，根基深厚。
这确实是一桩在所有人看来都“完美”无比的婚姻，是家族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但此刻，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的，却是温清凝那双清冷、倔强、却又在偶尔间流露出脆弱，让他心烦意乱又无法放下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第一次，在家族最高权威面前，显露出了明确而坚定的抗拒，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祖父，感谢家族的安排。”
“但，我的婚姻，我想自己做主。”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压抑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逆子！”
季承渊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季思寒：“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一直试图保持中立、面带忧色的林静檀，也露出了极度不赞同和震惊的神色，轻轻摇头。
白攸宁更是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地看着儿子，又看看盛怒的丈夫和面无表情的公公。
季鹤卿看着眼前这个敢于直接挑战他权威的孙子，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将人彻底冻结的冰冷。
他并没有因为季思寒的顶撞而动怒，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可能性，语气平静得可怕：“自己做主？”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向季思寒最核心的利益与软肋：
“可以。”
“如果你坚持要那个叫温清凝的女人，那么，从现在起，你就自动放弃季家继承人的身份和所有相关权益。”
“季家，不需要一个会被个人感情冲昏头脑、置家族整体利益于不顾的掌舵人。”
“二选一。”
“要她，还是要季家。”
“你自己选。”
终极通牒，被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平静方式抛出，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的选择题。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的、愤怒的、担忧的、审视的，都如同聚光灯般，死死聚焦在季思寒那张俊美却此刻毫无表情的脸上。
一边是唾手可得、足以掌控无数人命运的滔天权势，是自幼被灌输、几乎融入骨血的家族责任与使命，是二十多年来为之付出一切、早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人生轨迹。
另一边，是那份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恐慌，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感情，是那个看似柔弱、却有着不屈灵魂的女子，是一份刚刚萌芽便已岌岌可危、可能万劫不复的牵绊。
季思寒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在巨大的、足以将人碾碎的压力下，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冰冷的雕塑。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那场席卷一切的、无声的风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