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厚实，谈不上多疼。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娘，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发颤的手。
刘春燕打累了，拄着烧火棍，大口喘着粗气。
“娘，赶山这活儿，碰着啥就是啥，由不得人挑。”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那土豹子蹿起来比风都快，我要是犹豫一下，它跑了是小事，回头再从哪个犄角旮旯扑出来，那才要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没敢招惹它，是一枪就给撂倒了。”
这话里的自信，让刘春燕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后怕。
她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抬手抹了把眼睛。
“下次再敢这么悬，看我打不断你的腿！”
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一直揪着心的李秀兰，身子一软，靠在了门框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富贵磕了磕烟灰，打破了沉默。
“行了，人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看向王建军。
“上午，李铁蛋来了一趟，让你回来后去他家一趟，也没说啥事。”
李铁蛋。
听到这个名字，王建军心里一热。
那是他打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
上辈子自己蹲大狱，亲戚朋友躲得远远的，只有李铁蛋，从几百里外坐火车，一次次跑去看他，给他塞钱塞烟。
两人是同学，李铁蛋初二就不念了，比自己小几个月，个头差不多，但身子骨比牛都壮实。
上学那会儿，就他俩人高马大，在学校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知道了，爹，吃完饭我就过去。”王建军应了一声。
他走到那头梅花鹿跟前，对王富贵说。
“爹，这鹿头和鹿角别扔，整个儿留着，我回头给它收拾干净，挂墙上当摆件。”
刘春燕瞥了一眼。
“一个破鹿头有啥好挂的？”
“娘，这你就不懂了，这玩意儿以后值钱。”王建军笑着说。
他抽出刀，走到土豹子跟前，三两下撬出四颗又长又尖的犬齿。
他用衣角把上面的血污擦干净，递给李秀兰。
“媳妇儿，这个你收好，辟邪。”
李秀兰接过那四颗还带着温热的獠牙，看着王建军，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小心地用手绢包好，揣进了兜里。
午饭，刘春燕炖了一大锅狍子肉，又单独用小锅炖了鹿心和鹿肺，主食是金黄的玉米面大饼子。
满屋子都是肉香。
刘春燕先给李秀兰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肉，又给王建军夹了一块。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王建军穿上外套。
“我去找铁蛋了。”
李秀兰跟着他走到院门口，小声叮嘱。
“早点回来。”
王建军点点头，朝着屯子东头走去。
李铁蛋家离得不远，也就六七百米。
也是三间青砖房，看着比王家旧了不少。
王建军进了院子，按照村里的习惯，站在屋门口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屋里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动静。
“谁啊？进来！”
王建军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一股旱烟味混着男人的汗味。
一个宽厚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炕沿上抽烟。
“铁蛋。”王建军喊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