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间死一样寂静。
赵桂英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李铁蛋捂着火辣辣的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眼里的倔强，没有丝毫减退。
“打！”
他冲着李老实咆哮。
“你打死我算了！这个家，连着一个月都见不着一点荤腥！我二哥娶媳妇的彩礼钱还没着落！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窝囊地活着！”
他指着门口，声音都在发颤。
“王建军家今天吃的是鹿心！喝的是豹子汤！凭啥！凭啥他能过上好日子，我就得天天喝苞米糊糊！”
李老实的身子晃了晃，
他颓然地坐回炕沿上，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大壮实，却总是闷着头不吭声的儿子。
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
屋子里，只剩下赵桂英压抑的哭声和李铁蛋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桂英的哭声都停了。
李老实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去吧。”
李铁蛋猛地抬头。
李老实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地上那摊熄灭的烟丝。
“炕琴最底下那个抽屉，把那把枪……拿上。”
李铁蛋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老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李老实闭上了眼睛，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是你自个儿选的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李铁蛋的心上。
“以后要是出了事，别怨我们。”
李铁蛋抬起头，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他看着自己的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爹，你放心！”
“我不会！”
天刚蒙蒙亮，王建军就醒了。
炕的余温还在，怀里的李秀兰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没惊动她。
刘春燕已经在厨房里忙活，锅里是热好的玉米饼子和一锅狍子肉汤。
王建军三两口吃完早饭，走出屋子。
他走到仓房门口，开始清点今天的装备。
五六半步枪，擦得锃亮。
开山刀，剥皮刀，还有几捆结实的麻绳。
他正把子弹带往身上缠，院门口晃进一个人影。
“建军哥！”
是李铁蛋。
他肩上扛着一支长枪，枪身乌黑，枪托是深色的木头，正是那把水连珠。
他脸上挂着笑，但左边脸颊上一块清晰的红印，怎么也藏不住。
王建军的目光在那巴掌印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没问。
有些事，男人之间不用问。
“来了。”王建军点点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李铁蛋把水连珠从肩上卸下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凑了过来。
他看着王建军那匹高大的儿马，眼睛里全是羡慕。
“哥，你这马真带劲！”
王建军没抬头，专心给马套上爬犁。
“好好干，回头也给你整一匹。”
李铁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哥，这可是你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