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尽头是星海

第8章 初现的暗影

子夜,零点三十八分。

山间陷入一种粘稠的死寂,像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塞了所有的声息。

月亮挣扎着从云层后探出脸,光华惨白,像是被冰冷的雨水浸泡过,失了魂魄。

山脚下的一间民宿小院里,廊下的那盏夜灯孤零零地洒下一片清冷。

院子里的石板地还汪着水,倒映着破碎的而颤抖的月影。

民宿小院结构曲折,由几栋独立的木屋错落组成,彼此之间以廊檐和茂密的观赏竹丛相隔。

秦天所在的西侧屋檐,视野被一根粗大的廊柱和前方的喷泉假山挡住了大半院墙外的景象。

持续的檐水滴答声与雨后山林的虫鸣,也掩盖了绝大多数细微的异响。

秦天此刻正坐在屋檐下的木阶上,用一块干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军用匕首。

匕首的刃口在下午的救援中崩了几个微小的缺口。

他擦得很慢,仿佛在抚平一头受伤野兽的毛发。

他整个人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周遭如何暗流涌动,也自岿然不动。

苏瑾则在房间里,借着廊下的灯光,贪婪地研究着那方拓印了二维码的丝巾。那个金火烙下的“史”字,在她眼中仿佛是一个无尽的知识入口,仅仅是注视着,就能感觉到有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闪烁、碰撞。

她彻底沉浸在了“认知之钥”带来的全新世界里。

唯有林逸,无法安宁。

自从与苏瑾的【认知之钥】共鸣之后,他的【心灵之钥】像是被强行升级了固件,感官的带宽被拓宽了数倍。

他能清晰地听到院外小虫在湿泥里翻身的微弱声音,能闻到墙角青苔在月光下舒展叶片的青涩气息。

万事万物的情绪,如同一片看不见的、喧嚣的海洋,不断拍打着他的心神。

他只能盘腿坐在床沿,闭上双眼,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在这片嘈杂的海洋中维持住自己意识的“小舟”,不被颠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突兀、极不协调的气味,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高度敏感的嗅觉系统。

硫磺。

以及……湿透的纸张被烧成灰烬的味道。

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类似劣质香火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从院墙之外幽幽飘来。

林逸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睁开眼,屋内的灯光和窗外的月色在他瞳孔中交织。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着脚,像一只猫一样走到窗边,轻轻拨开木质窗棂的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院墙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模糊身影正背对着他,围成一个小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而在他们中间,停着一辆……纸车。

那是一辆用竹篾扎成骨架、外面糊着一层惨白宣纸的轿车模型,约莫半米长,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最诡异的是,它的四个轮子正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漆黑如墨的液体,那液体落在地上,竟“滋”的一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坑边迅速就长出了一圈墨绿色的青苔。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念诵了什么,然后用一根点燃的黄纸符,点向了纸车的车头。

没有火焰,没有声响。

纸车的前灯位置,被剪出的两个圆形孔洞,边缘开始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如同烧红的烙铁,却并未真正燃烧起来。

那两个孔洞,就是纸车的“眼睛”。

也就在那对“纸眼”亮起的瞬间,它仿佛活了过来,车头微微一转,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对准了林逸藏身的这扇窗户。

透过那窄窄的窗缝,林逸与那对“纸眼”对上了视线。

眼白是惨白的宣纸,瞳孔则是空洞的、泛着红光的圆孔。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彻骨的阴寒,顺着那道无形的目光,如同一条由液氮构成的毒蛇,瞬间爬进了林逸的眼眶,钻进了他的血管!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一种纯粹的、指向生命本源的“零下情绪”。

它包含了死亡的寂静、绝对的虚无、以及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永恒的孤独。

林逸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窟。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在急剧下降,四肢百骸开始变得僵硬麻木。

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屏幕闪烁了一下,心率监测的数字在一秒之内,从平稳的54,骤然跌落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

38!

生命体征似乎正在被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诅咒”强行篡改!

该死!

这是精神层面的直接攻击

林逸的大脑因供血不足而阵阵发黑,但他强行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逃避?防御?

不!

对于【心灵之钥】的执掌者而言,任何情绪,都是可以被解析、被利用的“数据”!

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林逸的思维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他没有选择粗暴地用自己的情绪能量去对抗,那就像用血肉之躯去撞一堵钢铁之墙。

他的心神逆流而上,在那股“零下情绪”彻底冰封自己之前,主动“拥抱”了它!

【心灵之钥】的能力,共情,在这一刻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反向运用!

他不分析,不抵抗,而是像一个最顶级的黑客,瞬间将这股庞大的、恶意的“情绪数据包”完全复制、打包!

然后,就在这个数据包即将回传、反馈给施术者的前一刹那,林逸做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修改。

他从自己内心深处,调动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情绪——那是在面对未知强敌时,本能产生的一缕“自我怀疑”。

这0.1%的“自疑”,像一滴剧毒的墨水,被他精准地滴入了这个打包好的、纯粹的“零下情绪”数据包之中。

然后,回灌!

整个过程在林逸的意识中电光火石般完成。

院墙之外。

那辆诡异的纸车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不再是冰冷地“注视”,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痛苦与矛盾之中。

“我是什么?我为何存在?我的攻击……有意义吗?”

这本是林逸注入的、属于人类的“自我怀疑”,但被那股庞大的“零下情绪”放大亿万倍之后,却演变成了一种指向“存在本身”的终极虚无!

如果连“虚无”都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那结果会是什么?

——是坍塌!

只见那辆纸车猛地一震,惨白的宣纸车身由内向外,生出无数道深刻的皱褶,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内部捏成了一团。

下一秒,暗红色的火焰从每一道皱褶的缝隙里猛地渗出,没有一丝热量,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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