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致命的死寂。
“创世纪”车间里，除了设备冷却风扇的低沉嗡鸣，再无他声。
那片躺在真空室中央，被灼烧出绝望螺旋的晶圆，像一只嘲弄的眼睛，俯瞰着所有人的心血付之一炬。
哭泣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杂音，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是我们的问题。”
王磊嗓音干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缓缓转身，望向观察室，却又在半途低下头，不敢去看赵将军的眼睛。
这个年近半百的硬汉，肩膀在发抖。
他转向陈默，声音里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是我们的工程能力……跟不上您的设计……跟不上您的思想……”
“我们造出来的，只是一个拥有神明心脏的凡人躯体，它承受不住那种力量！”
这番话，是所有工程师的哀鸣。
他们可以靠拼命和经验，把神迹从图纸上复刻到现实。
但物理规律的铁壁，是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热漂移，这个精密光学的终极幽灵，在这台挑战物理极限的机器上，化身为不可战胜的恶魔。
观察室内，几位国宝级的院士缓缓摇头，眼神黯淡。
这不是谁的错。
这是挑战极限本身，必须支付的代价。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海洋里，陈默是唯一的礁石。
他没理会崩溃的团队，更没看满屏血红的警报。
他的视线如鹰隼，死死锁着屏幕一角那条无人问津的z轴实时温度曲线。
激光发射瞬间，那微不足道的、零点零几度的温度跌落。
一个反常的“冷缩”！
就在王磊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磊！”
陈默的声音突然炸响，清冽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磊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片茫然。
“启动0.05纳米测量场，全功率回溯失败前三秒的全部光路数据！”
“我要看到从出光到击中晶圆，每一个光子在每一个皮秒内的完整路径！”
命令！
这是纯粹的命令！
王磊愣了一秒，随即身体的本能压过了大脑的绝望，他像个被激活的士兵，转身冲向另一台控制台。
“启动测量场！数据回溯！”
那套被视为“屠龙之术”的冗余系统，第一次展露獠牙。
无形的探测波束瞬间笼罩核心光路，庞大的数据洪流决堤般涌入中央服务器。
主屏幕上，虚拟的三维光路被瞬间构建。
那道深紫色的激光束，在其中被完美复现。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能量冲击下，光路中某些微观结构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热形变，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毫米的累积，最终酿成了这场灾难。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魔鬼的模样。
看清魔鬼的模样，却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没用的……”光学组长面如死灰，“这种热形变是随机的，是混沌的！我们不可能预测它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闭嘴！”
夏晚晴一声清叱，已经接管了数据分析。
她的十指快到只剩虚影，敲击声连成急骤的暴雨，屏幕上的数据瀑布飞速刷新。
她在用自己编写的数学模型，疯狂地从这片混沌数据中寻找规律。
仅仅一分钟。
夏晚晴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比王磊还要苍白。
她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彻底混乱、毫无规律的散点图。
“建模了十亿次……结果，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智力被壁垒碾压后的挫败感。
“陈总，它的漂移轨迹，完全符合混沌理论。在宏观层面，它……不可预测。”
她深吸一口气，为这次失败下了判决。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在多维参数空间中，进行随机‘相位跃迁’，且无法被任何反馈控制手段锁定的……混沌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