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澈清晰地背出那份七部委联合下发的【法发[2023]9号】文件，并精准点出第三条第四款的具体内容时，整个酒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明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从法律程序上发起的致命一击，竟然被对方用一个自己闻所未闻的“红头文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且，对方还把“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这顶最高、最正确的帽子，稳稳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这一下，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如果周明宇再纠缠于“程序违法”，那就变成了他为了维护银行的商业利益，而罔顾“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甚至是在公然质疑七部委的联合发文。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这……这个文件……”周明宇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绽，“我怎么……没有印象？”
他作为省发改委的副主任，自问对国家宏观政策了如指掌，尤其是这种涉及经济与法律交叉领域的指导意见，他不可能没见过。
江澈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逊的笑容。
“周主任您日理万机，可能没注意到。这份文件，因为内容比较敏感，当时只是作为内部参考，小范围传达，并没有公开发布。”
江澈的解释，合情合理。
周明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
无论这份文件是真是假，现在都不是求证的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一旦表现出对国家政策的“无知”，他这个“老资格”的脸，就丢尽了。
他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呵呵……呵呵……”周明宇干笑两声，端起酒杯，强行转移话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还是江澈同志你们这些战斗在一线的同志，对政策的理解更深刻，更透彻啊！是我官僚主义了，是我官僚主义了！来来来，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那动作，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狼狈。
坐在邻桌的何为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爽不已。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他知道，江澈又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至极。
江澈这一手，看似只是引用了一份文件，但其背后，却展现出了三种恐怖的能力。
第一，是深不可测的信息搜集能力。连周明宇这种级别的领导都不知道的内部文件，他却能信手拈来，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可怕。
第二，是举重若轻的博弈能力。面对周明宇“违法”的大帽子，他没有辩解，没有慌乱，而是直接釜底抽薪，用一个更高级别的“法”，来碾压你的“法”。这是典型的“降维打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是他对“规则”的极致运用。
他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江澈面前，不要轻易谈“规则”。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掌握着多少你不知道的、可以随时拿出来掀翻牌桌的“隐藏规则”。
这第一次交锋，周明宇完败。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组的“调研”工作，正式展开。
周明宇和他带来的那帮人，就像一群饿狼，扑向了“宏盛事件”的全部卷宗。
他们调阅了所有的会议纪要、资金流水、审批文件，约谈了所有参与过此事的工作人员。
他们试图从这堆积如山的材料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程序瑕疵”或者“权力寻租”的痕迹。
然而，他们失望了。
江澈和他的团队，准备得太充分了。
每一份文件，都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次谈话，都经过了精心推演。
孙猴子更是发挥了他“地头蛇”的优势，将调查组的一举一动，都摸得清清楚楚，让江澈总能提前一步，堵上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漏洞。
调查组忙活了一个星期，不仅没找到任何“黑料”，反而被海城方面提交的一份份详实、亮眼的“工作成果报告”，搞得灰头土脸。
周明宇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意识到，想从“宏盛事件”本身找到突破口，已经不可能了。
江澈那个团队，就像一个武装到牙齿的铁桶，无懈可击。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既然从“过去”找不到问题，那我就从“未来”给你制造问题。
这天，在一次专题座谈会上，周明宇突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议题”。
“为民市长，江主任，我们调查组这几天，也看了一下你们海城未来的经济发展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