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从药柜里取药，阿竹早已备好药臼，两人配合默契。先生一边碾药，一边轻声安抚农妇：“别怕，这药能清寂安神，喝下去就好了。”
药汁熬好时，夜色已漫进窗棂。先生亲自喂孩子喝下，又用温水给孩子擦了擦手心，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不过半个时辰，孩子的烧就退了，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砸吧了两下，像是梦到了什么甜事。
农妇千恩万谢，留下一篮刚摘的山楂，再三叮嘱先生一定要收下。
“这山楂甜得很，”先生将山楂递给阿竹，“去洗洗，给陈公子和王姑娘尝尝。”
灯下，陈浩看着先生收拾药箱，见他在每个药瓶上都贴着标签，字迹虽慢，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忽然明白，所谓“生人之气”，原是藏在这些琐碎里的——是碾药时的专注，是喂药时的耐心，是在每个平凡日子里，对“好好活着”的笃定。
“这两卷医书，你且拿着。”先生将书递给他，“上面的方子或许用不上，但那些批注……或许能让你明白，比起斩灭寂灭，更重要的是守住生的念想。”
离开医庐时，月光已爬上屋檐。阿竹站在门口挥手，手里还举着串没吃完的山楂，红得像团小火苗。
飞舟升起，陈浩翻开《草木心经》，借着月光看那些批注。其中一句写道：“药石能医病，却医不了心死。唯见草木枯荣，人间往来，方知生之可贵。”
他抬头望向下方的医庐，灯火仍亮着，像黑夜里的一颗星。王雪靠在他身边，轻声道：“你看，先生其实是在用日子，一点点熨平那些寂灭留下的褶皱。”
陈浩合上医书，指尖残留着纸页的温度。他忽然懂得，所谓余音，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回响，而是医庐灯下的药香，是农妇篮子里的山楂，是在漫长岁月里，被人心头的暖意，慢慢焐热的时光。
飞舟朝着月色深处飞去，舱内的药香与书墨香交织，像一首无声的歌，唱着生的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