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县城，因恢复高考而焕发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活力。
街道上，随处可见揣着书本，神情或兴奋或紧张的年轻人，他们从各个公社、大队汇聚而来，目标一致——县教育局临时设立的高考报名点。
林晚晚和林婉柔随着靠山屯的知青队伍，走在熙攘的人群中。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重，填表、递交材料、确认信息，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简单的表格，而是通往未来的通行证。
就在他们办理完手续，聚在门口稍事休息，低声交流着报名感受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畏畏缩缩地出现在报名点角落，正低头快速填写着表格。
是孙丽娟。
与几年前在靠山屯时那个带着几分精明与算计的姑娘相比，眼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颜色晦暗的旧棉袄，脸颊凹陷，眼神躲闪，透着一股长期压抑下的惊慌与麻木。
她填写表格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在躲避什么。
林晚晚等人也看见了她，神色都有些复杂、
对于这个曾经散布谣言，最终自己选择仓促嫁人的知青，他们并无多少同情，但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心头也不免掠过一丝唏嘘。
然而，孙丽娟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举动，并未能瞒天过海。
突然，一阵尖锐的叫骂声打破了报名点外围的相对平静。
“孙丽娟！你个死丫头！给老娘滚出来！”
“臭婆娘！竟敢偷跑出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只见一个穿着仿制干部服、腆着肚子的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和一个眼神闪烁、穿着花哨的妇人（孙丽娟的表姐），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厂小头目的男人（表姐的丈夫），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那老男人一眼就锁定了正要藏起表格的孙丽娟，上前一把狠狠攥住她的头发！
“啊！”孙丽娟痛呼一声，表格飘落在地。
“反了你了！还敢来考大学？嫁了老子就是老子的人！给我回去！”老男人唾沫横飞，面目狰狞，扬手就要打。
那表姐也在一旁帮腔，尖酸刻薄：“丽娟，你可别不知好歹！我费心给你找这么好的人家，你不安心过日子，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表姐丈夫则一脸谄媚地对那老男人赔笑：“王主任，您消消气，这婆娘欠收拾！我帮您把她弄回去！”
这一幕闹剧引得周围报名的人群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孙丽娟被扯得头皮生疼，眼泪涌了出来，她绝望地挣扎着，向四周投去求助的目光，声音凄厉：“放开我！我要高考！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放开我！”
她的目光扫过林晚晚等人，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林晚晚眉头紧锁，郑为民面露不忍，向前一步想劝解：“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这里是报名点......”
“滚开！老子管教自己婆娘，关你屁事！”那王主任蛮横无比，用力一推搡，郑为民被他推得踉跄一下。
孙丽娟趁着他分神，猛地挣脱，想要逃跑。
那表姐见状，急忙上前阻拦，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力过猛，孙丽娟脚下一个不稳，惊叫着被绊倒在地，重重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啊——！”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暗红色的血液，迅速从她的裤腿处洇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血！流血了！”
“出事了！打死人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和骚动。
那王主任和她表姐、表姐夫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晚晚脸色一变，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排开众人，蹲下身去。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孙丽娟的情况，触目所及的出血量和对方痛苦蜷缩的姿态，让她心里一沉。
她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冰，看向那愣在一旁的王主任，声音带着愤怒：“她怀孕了！你们这是谋杀！她现在流产了，必须立刻送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