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便装、身形挺拔的年轻身影，在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随员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正是林峰。
他的到来，没有带来任何声音，却瞬间抽空了审讯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李军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张脸！
那个在滨江大道上，一脚将他踹飞，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脸！
那个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出现，如同梦魇般的脸！
“是……是你？！”
李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能出现在省公安厅最核心的审讯室？！
无数个恐怖的念头瞬间挤爆了他的大脑！
林峰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他走到审讯桌后，拉开椅子，平静地坐下。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毫无感情地扫过李军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李军。”
林峰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
“你父亲李天成。”
林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李军脆弱的神经上。
“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重大涉税犯罪……”
“已于今日凌晨，在自家别墅被捕。”
“天成集团所有核心高管，同步落网。”
“集团总部及所有关联账户，已被全面查封、冻结。”
“省税务局副局长王某、工商局处长李某等多名涉嫌为其提供保护伞的公职人员，亦被采取强制措施。”
林峰每说一条，李军的脸色就白一分。
天成集团……那个他挥霍无度、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
竟然真的……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巨大的恐惧和认知的崩塌，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心防。
“噗通！”
一声闷响。
李军竟然不顾手腕脚踝的束缚，硬生生地从椅子上滑落，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跪伏在林峰面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脸上混杂着鼻涕、眼泪和灰尘，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声音嘶哑，充满了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大哥！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饶了我吧！”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瞎了眼冲撞了您！”
“我该死！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用被铐住的双手，试图拼命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求求您！放过我爸！放过我们家吧！”
“我们家有钱！很多很多钱！都给您！都给您！”
“只要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给您磕头！磕头！”
说着，他真的不顾一切地，用额头重重地磕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他凄厉的哭嚎，构成了一幅无比丑陋、无比卑微、也无比真实的画面。
一个曾经视他人如草芥的权贵子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不堪、最丑陋的本相。
林峰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眼前这令人作呕的表演，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旁边一名随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淡地说了一句：
“录下来。”
“全程。”
随员无声地点了点头，手指在随身携带的一个伪装成普通公文包的设备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跪地磕头、痛哭流涕的李军。
将他此刻所有的丑态，所有的卑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清晰地、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林峰看着镜头里那个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身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这，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这，就是平息民愤，彰显“雷霆风暴”决心和力度的，最有力的武器。
李军的哭嚎和磕头，持续了很久。
直到他额头红肿，声音嘶哑，几乎脱力。
林峰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李军一眼。
仿佛地上跪着的，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垃圾。
他转身，走向门口。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回荡：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你的忏悔，留给法官去听吧。”
门，被无声地关上。
隔绝了里面那个绝望的哭嚎声。
也隔绝了一个旧时代的，最后一声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