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
聚义厅内宋江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玉麒麟卢俊义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令箭,在一众头领或同情、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率先走出了那气氛压抑的大厅。
身后,是秦明那压抑着怒火的沉重喘息,是董平那看似恭敬实则闪烁的眼神,是戴宗那来去如风的脚步声。
一千五百梁山精锐正在迅速集结,刀枪碰撞,马蹄轻响,一股肃杀之气在梁山上空弥漫。
然而,卢俊义的心,却比这初秋的晨风更凉。
他独自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忠仆燕青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主人归来,脸色凝重,连忙迎上前:“主人,可是……又要出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卢俊义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
卢俊义微微颔首,将令箭随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断肠崖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林冲那平淡却洞悉一切的眼神,那鬼神莫测、险些一枪封喉的凌厉一击!
那一枪,不仅破了他的招式,更仿佛在他坚固的武道信念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冲所用的,绝非单纯的林家枪法,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摒弃了一切花哨,只为效率和杀戮而存在的战技!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冲在战后那平静的话语和那份……胸怀。
“小乙,”卢俊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林冲此人如何?”
燕青微微一怔,随即谨慎地答道:“林教头往日沉默寡言,武艺高强,但……似乎有些过于隐忍。可今日聚义厅上,其言行如火山喷发,格局深远,辩才无碍,更兼武力似乎更胜往昔……判若两人。尤其其对招安之弊的分析,句句诛心,恐怕……并非全无道理。”
他作为卢俊义的心腹,见识不凡,此刻也直言不讳。
“并非全无道理……”卢俊义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何止是有些道理?林冲所指出的那条“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招安死路,如同梦魇般在他心头萦绕。
他卢俊义上梁山,本就是为了避祸,并非真心要做这草寇。若能有个好前程,他自然愿意。可这前程,若是用众兄弟的尸骨铺就,最后自己也难逃清算……这真是他想要的吗?
而与林冲那“替天行真道,为民请命”的蓝图相比,宋江与吴用此番为了剿灭林冲,不惜勾结官府慕容彦达,这等行径,与那些他们曾经唾弃的奸佞之徒,又有何异?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忠义”?
“主人,”燕青见卢俊义神色变幻,低声道,“此番追剿,凶险异常。林教头……林冲他们已连破埋伏,士气正盛,更兼武松、鲁智深万夫不当之勇,杨志等亦非庸手。宋江此时派主人前往,只怕……未必安了好心。”
卢俊义身躯微微一震。他何尝不知?宋江对他这个“空降”的二当家,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一直心存忌惮。
此番若胜,功劳多半是宋江调度有方,吴用计策高明;若败,或者他与林冲拼个两败俱伤,只怕正中宋江下怀!此乃驱虎吞狼,一石二鸟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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