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起身，如鹰隼般的目光挨个扫过屋里每个人，最后落在宋时念身上时柔和了几分。
“都给我听好喽！”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念念得神仙托梦这事，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他枯瘦的手指挨个点过众人。
“老大，老二家的，管好你们屋里那几口子，谁要敢回娘家吐露半个字——”
烟杆‘啪’地折断在桌子上，他猛地将半截烟杆掷在地上。
“就给我收拾铺盖滚出宋家大门！”
老爷子背着手走到堂屋正中的神龛处，抄起桌上的祖宗牌位杵在正中。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都给我发誓！谁要管不住那张破嘴——
就滚出我宋家祖坟！死后不得入宗谱！”
钱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老爷子这架势，分明是要全家人拿祖宗十八代起誓。
“爹…”
宋老大刚要开口，就被老爷子淬了冰的眼神冻在原地。
“咋？”老爷子冷笑，“觉得我老糊涂了？”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疤。
“永昌三年，就为半碗麸皮，亲兄弟都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当年就因为老六爷心软收留亲家…”
灰烬飘到族谱上，盖住几个被划掉的名字。
“咱宋家二十一口人，最后就活下来三个…”
沈氏突然将宋时念的脑袋按进怀里，她听见娘亲心跳如擂鼓。
许老太低着头抹起了泪，她是经过逃荒的苦，那一路真是…
老爷子从香炉抓起把香灰，“今儿个当着祖宗的面，都给我发个毒誓！”
长明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宋老大第一个上前，蘸着香灰的手印像道血痂按在族谱上。
轮到宋四郎时，书生白皙的手指在灰堆里停留良久，按下的印记格外深重。
烛影幢幢中，老爷子老泪纵横。
“你们…可以叫亲家囤粮…”他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哽咽。
“但念念这事…说出去…他们会把我孙女当妖孽烧了啊…”
宋时念望着阿爷沟壑纵横的脸，突然明白。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老人用毕生教训，在为全家人，也是为她挣一条活路。
她悄悄按住腕间胎记，这次，她定要逆天改命。
屋外，不知谁家的公鸡突然打鸣。
尖利的啼声撕开晨雾，像一把刀，将往日的安宁生活劈成两半。
从堂屋散去，宋老二正收拾褡裢，木门突然被推开。
只见自家闺女猫着腰溜进来，身后还拽着两个哥哥。
“爹！”
宋时念反手插上门闩，眼睛亮得惊人，“带我去镇上！”
“胡闹！”宋老二板起脸，“爹是去…”
话未说完，她手腕轻翻——
“叮当”几声脆响，桌上突然多出一堆银饰。
晨光下，那些缠枝纹银镯泛着柔光，分明是富贵人家才戴得起的式样。
宋老二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二郎倒吸凉气，撞翻了身后的条凳。
宋四郎瞳孔骤缩，一把扣住妹妹手腕，却在触及她脉搏时怔住。
这温热跳动的血脉，分明是活生生的小妹。
“这叫乾坤界。”
宋时念任由四哥探查，反而凑近他们耳边，“买十石粮能藏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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