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阁内，时间仿佛凝固。月光清冷，映照着三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也映照着林衍与李秋水之间那无声的、却又激烈无比的气场交锋。
林衍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汇聚成了小溪，那身自制的夜行衣恐怕是保不住了。面对李秋水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他大脑cpu超频运转，几乎要冒出烟来。硬刚？那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求饶？那之前的逼格岂不是全崩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潜在合作伙伴”和“高价值奇兵”的人设立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姐姐明鉴，小弟绝非有意窥探。实在是……机缘巧合，心有所感，夜不能寐，这才出来走走，体悟一下西夏王宫的‘风水龙气’，顺便验证一下心中所学。”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试图把“偷情报”包装成“夜观天象”和“社会实践”。
李秋水闻言，纱巾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冰寒的眸子依旧盯着他，但压迫感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哦？体悟风水龙气，体悟到本宫的弘文阁来了？还‘顺便’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这个……正所谓一叶知秋，管中窥豹。”林衍硬着头皮继续扯，同时悄悄将话题引向正轨，“小弟不才，于星象卜算、气运流转之道，略通皮毛。近日观星，见紫微晦暗，杀破狼三星异动，江湖气运如潜龙在渊，隐有勃发之势，然时机未至，主角未登台。再结合方才所见邸报，汪剑通未退，玄慈正盛，段氏世子尚幼……此乃大争之世将启未启之兆啊！”
他这番半真半假、夹杂着现代知识和剧情预知的话，果然让李秋水眼神微动。星象卜算之说，玄之又玄，她这等高手未必全信，但也绝不会完全无视。尤其是林衍点出的那几个关键人物和现状，精准得让她心惊。
“至于姐姐与天山那位……”林衍趁热打铁，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变得凝重，“小弟虽不知具体恩怨，但观今夜之事，对方已然将触手深入皇宫腹地，其势汹汹，其意不善。姐姐坐镇西夏，固然稳如泰山，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据小弟所知，那位‘师姐’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似乎有其周期性？下一次……或许不远了？”
他这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在李秋水心中掀起了波澜！天山童姥武功的周期性弱点，是她们师姐妹之间最核心的秘密之一，这小子怎么会知道？！难道他真有窥探天机之能？还是背后另有高人？
李秋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小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和难以揣度。他那“万法道种”已然神奇，若再真有窥探气运、洞悉隐秘之能，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看着李秋水眼神变幻，沉默不语，林衍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抛出了最终的合作方案，语气诚恳（至少听起来是），姿态不卑不亢：
“姐姐，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小弟承蒙姐姐搭救、指点之恩，方能破封重生，此情铭记。如今，姐姐面临强敌环伺，江湖又将风起云涌。小弟不才，愿与姐姐结个善缘。”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小弟需要更进一步的资源和指引，助我彻底恢复乃至超越过往实力。这并非索取，而是投资。我越强，未来能给予姐姐的回报自然越大。”
“第二，作为回报，小弟可立下承诺，他日姐姐若与天山那位对上，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必当援手一次，助姐姐一臂之力！” 他刻意强调了“能力范围之内”和“一次”，给自己留了余地。
“第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丹田，“小弟这‘万法道种’的些许融合心得，以及未来在江湖上搜集到的有用情报，皆可与姐姐共享。我们可以是彼此最可靠的‘信息源’和‘外援’。”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利益分明，将一个“被迫卷入宫廷恩怨、身负绝世潜力、寻求合作共赢的穿越者”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没有摇尾乞怜，而是摆出了合作的姿态，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李秋水静静地听着，心中飞速权衡。杀了林衍，固然能保守今晚的秘密，但损失的是一个潜力无限、可能在未来起到关键作用的“奇兵”，以及那神秘“道种”的奥秘，得不偿失。继续强行禁锢他？以这小子表现出的滑溜和成长速度，恐怕迟早会生出变故，甚至反目成仇。
反之，若与他合作。付出一些对她而言并非核心绝密的资源和部分北冥神功的引导（她手中确实有无崖子当年留下的部分心得和残篇），就能换取一个未来可能堪比大宗师的强援承诺，以及那神奇“道种”的融合思路，还能将他作为一枚闲棋冷子投入江湖，搅动风云，为自己搜集情报，牵制童姥……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风险在于，这小子成长起来后，是否还会信守承诺？但李秋水对自己的手段和魅力也有几分自信，更何况，只要利益捆绑足够深，就不怕他翻出五指山。
良久，李秋水周身那冰冷的杀气终于缓缓收敛，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磁性，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罢了，既然你心向江湖，本宫强留你，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她走到林衍面前，伸出纤纤玉指，替他理了理因为刚才紧张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尽管是夜行衣），动作轻柔，仿佛真的是个体贴的姐姐。
“你的提议，本宫准了。”她看着林衍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不过，合作归合作，有些规矩，还是要立的。”
“姐姐请讲！”林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表态。
“第一，离开西夏后，不得泄露与本宫相关的任何秘密，尤其是你我之间的关系。”
“第二，每年至少需通过特定渠道，向本宫传递一次有价值的江湖情报。”
“第三，他日本宫需要你履行承诺时，不得推诿拖延。”
“第四……”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警告，“莫要以为出了这皇宫，就能天高任鸟飞。你的‘道种’虽妙，但根基尚浅，若遇到真正的高手，比如……少林寺那扫地的，或者我那位师姐全盛时期，依旧凶多吉少。行事需谨慎，莫要枉送了性命，浪费了本宫的投资。”
林衍一一应下，心中却对“少林寺扫地的”这个称呼吐槽不已：您老人家也知道这位隐藏boss啊！
“至于你需要的资源和指引……”李秋水沉吟片刻，转身走向弘文阁深处一个隐藏的暗格，手法繁复地打开，从中取出了一个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盒子。
“此乃当年……无崖子师兄留下的一些关于北冥神功的修行心得，以及部分残篇要义。”她将盒子递给林衍，语气平淡，但林衍能感觉到她那一瞬间情绪的细微波动，“你身负北冥本源，得此物，当能补全根基，令你那‘道种’的吞噬转化之能更上一层楼。便算是本宫……预付的部分投资吧。”
北冥神功心得！残篇要义！
林衍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可是正统的逍遥派核心传承之一！虽然可能不完整，但对他这个拥有北冥本源、却一直靠自己摸索和“道种”推演的人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这比他预想的“更深入武学指导”还要给力！
他郑重地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崖子当年的智慧和逍遥派的千年底蕴。“多谢姐姐！此物对小弟至关重要！”
“先别急着谢。”李秋水淡淡道，“得了好处，总要让本宫看看，这笔投资是否真的物有所值吧？正好，本宫也想亲自体会一下，你这融合了部分北冥正统后的‘道种’，究竟能有多少长进。”
林衍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要打！不过这次，是验证实力的“教学局”plus版。
两人再次来到那间已经成为“传统艺能”场地的静室。这一次，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几分暧昧试探，多了几分郑重与期待。
李秋水依旧白衣胜雪，但气势已然不同。她不再刻意压制实力，虽然未尽全力，但那股属于大宗师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山岳，笼罩了整个静室，让林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