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两人开始默默地收拾着为数不多的家当。
搪瓷脸盆、铝制饭盒和茶缸、几本边角磨损的书籍、一些半旧的衣服……。
“这些，”程轻舟拿起网兜，将脸盆和饭盒茶缸一样样装进去，系紧，声音低沉平稳，“明天我拎着。”
苏彤珊正在折叠一件他的旧工装，闻言抬头，了然地点头：“嗯，是该有些明面上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半旧的麻袋，“书和这些衣服，装麻袋里？”
“对。”程轻舟接过她叠好的衣服，利落地塞进麻袋，“不能都‘消失’了，暗地里的眼睛，精着呢。”
他话中有话，两人心照不宣。
空间是最后的底牌，也是程家的秘密，绝不能被发现，空间开启了。
收拾妥当，原本就简陋的宿舍更显空荡。
两人和衣挤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体紧贴着，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暖意。
窗外隐约传来换班工人的脚步声和遥远的机器轰鸣，更显得小屋内的寂静沉重。
“睡吧，”程轻舟的手臂环过苏彤珊的肩头，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彤珊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敲门声如期而至。
敲门声不轻不重，精准地敲碎了黎明最后的宁静。
程轻舟瞬间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轻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厂党委办公室的办事员小刘，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公事公办和微妙幽暗的笑意。
“程科长，早啊。”小刘将文件递过来，语气拖沓，带着点得意，
“喏，厂党委的决定下来了，停职检查。要求你呢，今天之内搬离厂区宿舍，到张家村报到，接受再教育。”
他顿了顿，幽深的眸光在程轻舟脸上扫过，似乎想捕捉到什么失落或狼狈，可惜一无所获，只得又公式化地补充道，
“组织上会查明情况，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的。”
程轻舟沉默地接过文件，他迅速浏览了一下内容，与他预想的别无二致。
然后，他从上衣口袋取出钢笔，拔开笔帽，在需要签名的地方，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或颤抖。
“可以了。”他将文件递回去，声音平稳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寻常公务。
小刘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平静，接过文件，脸上得意地笑僵了僵，才讪讪道：
“那……程科长你好自为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
程轻舟缓缓关上门，将带着嘲讽意味的“关心”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看见苏彤珊已经起身，正背对着他，动作利落地将被子折叠整齐。
她的脊背挺直，动作从容不迫，不见丝毫的慌乱与沮丧，只有一种淡然的沉静。
“我出去一趟，”程轻舟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去跟张厂长告个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