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密集地砸在镇政府办公大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探着人心。王志昊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县政府发改局发来的邮件赫然在目，红色的 “紧急” 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眶发紧。
“因你镇未能按期提交生态产业园项目合规证明，即日起暂停一切审批流程。”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柄重锤，将他近三个月的心血砸得粉碎。
办公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菊花茶，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边缘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恰似他此刻纷乱不堪的心情。桌角，摊开的《寒窑赋》临摹纸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颤动：“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墨迹未干的字迹里，藏着他无数个深夜的隐忍与坚守。
“王镇，楼下传达室说有位姓林的女士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通讯员小李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打断了王志昊的沉思。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布满的红血丝。
“姓林？” 王志昊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检索着所有认识的人。最近镇里的生态产业园项目正因资金链问题陷入僵局，各种麻烦接踵而至，他实在想不起有哪位姓林的 “朋友” 会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直到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最新的经济学周刊上 —— 封面人物正是林雨晴，那位以雷霆手段整顿了三家濒临破产企业的海归学者，传闻中她是省委副书记的养女。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右手臂的伤疤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让她到接待室稍等，我马上过去。”
推开接待室门的刹那，王志昊愣住了。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米白色风衣，配着素雅的西装套裙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长长的睫毛配着乌黑发亮的眼珠，一闪一闪的，很是灵动迷人，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百达翡丽腕表，阳光穿透雨雾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轮廓。如同一尊艺术雕像。听到动静，她偏过头来，嘴角漾起一抹甜美笑容，不是林雨晴又是谁呀？
“王副镇长，你好。” 林雨晴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动的吸引力，大方得体的向他伸出右手。
王志昊赶紧跨前一步，伸手握住她那纤纤玉指，感觉柔若无骨，却又温暖娇柔，握了一下便立即松开。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她会前来拜访。
“林董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王志昊拉过椅子坐下，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扶手，他实在猜不透，这位背景显赫的女企业家为何会突然造访，难道是对产业园项目感兴趣？
林雨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神态，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听说你们在找这个？”
王志昊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文件袋上印着省发改委的红色印章，正是他们团队苦苦寻觅的生态产业园补充环评报告。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只见林雨晴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这……”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右手下意识地握紧，“林董，你怎么会有这份报告？”
“我找父亲生前的好友弄的。” 林雨晴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她说一个半月前为项目投资到省发改委办事，发现这份报告被人刻意压在了档案室的角落。”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帘，“上周偶然听到李主任他们议论，说要卡住你们的项目，我便猜到大概是为了这份报告。”
王志昊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清楚林雨晴口中的李主任是发改委分管审批的副主任，也是这次突然发难的关键人物。可他百思不得其解，林雨晴怎么知道他们目前的困苦？
“林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这份报告关系重大，您这么做……”
“我父亲曾在这片土地上洒过汗水，并在这块热土上殉职。” 林雨晴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锋，“他当年负责的扶贫项目，与你们现在的产业园选址重合。我不希望他用生命换来的事业，被某些人用来进行权钱交易。”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文件送到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王志昊望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林董，请留步。” 王志昊快步追上去，在门口拦住她，“这份恩情，我王志昊记下了。不知该如何报答？”
林雨晴转过身，阳光恰好从云缝中钻出，照亮了她眼底的笑意：“听说王镇长不仅精通中医针灸，还是危机公关的高手？”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玉佩，“改日若有机会，想向您请教一二。或者，陪我品品刚从波尔多带回的红酒？”
王志昊看着她坦然的笑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一直以为高门大院里的子弟都养尊处优、精于算计，却没想到她这么热情地关心于他，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帮助他。他用力点头：“随时恭候林董安排。”
林雨晴走后，王志昊立刻拿着文件冲进会议室。正在激烈争论的镇干部们看到那份环评报告，瞬间安静下来。分管环保的副镇长一把抢过文件仔细核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没错！就是这份报告！有了它，李主任那边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
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激动地拍着桌子，有人红着眼眶相互击掌为庆。王志昊靠在座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半个月来，镇里上下都被项目审批的事搅得鸡犬不宁，他夜里临摹《寒窑赋》时，总在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那句停留许久。如今，总算能喘口气了。
下午三点，王志昊带着文件赶赴发改委。李主任看到环评报告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又挑不出任何错处，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审批表上签了字。走出发改委大楼，王志昊长长舒了口气，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翻出林雨晴的号码。拨号出去，电话很快被接起，林雨晴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是顺利解决了？”
“托您的福，搞定了。” 王志昊的声音里难掩激动，“晚上不知林董是否有空？我在城郊订了家私房菜馆，那里的药膳做得很有特色。”
“好啊，” 林雨晴的声音轻快起来，“正好体会一下王镇长的养生之道。”
挂了电话，王志昊站在街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豁然开朗。他想起刚担任副镇长工作时，岳母徐琳芝曾冷笑着说：“乡镇干部没背景，再折腾也成不了气候。” 可今天，林雨晴却用行动告诉他，公道自在人心，正直终有回报。
晚上七点，王志昊准时出现在私房菜馆。林雨晴已经到了，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显得身姿婀娜诱人，少了几分企业家的锐利，更添几许温婉气质。看到王志昊进来，她笑着挥手：“这边请。”
服务员送上菜单，林雨晴却推到他面前：“听说王镇长对药膳很有研究，还是你点吧。”
王志昊也不推辞，点了几道温补菜肴，又要了一瓶红酒。倒酒时，他注意到林雨晴的耳垂上戴着小巧的蓝宝石耳钉，与妻子赵茹雅那条锁骨链上的宝石天成相配的一双灵秀饰件。
“您的耳钉很漂亮。” 他忍不住称赞道。
林雨晴摸了摸耳垂，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 她晃动着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席间，两人聊起县域经济发展，意外地发现彼此有很多相同的见解。王志昊发现林雨晴不仅理论扎实，对基层实际情况的了解也远超他的想象。说到兴奋处，她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平时企业家的强势。
“其实你们那个光伏农业项目很有潜力，” 林雨晴夹了块山药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只是资金链太紧张，需要引入社会资本。”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我整理了几家关注乡村振兴的投资机构，或许能帮上忙。”
王志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段时间，他听到的大多是岳母的冷嘲热讽和连襟吴修文的阴阳怪气，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真诚地肯定他们的努力。他举起酒杯：“借你吉言，我们一定会把项目做好。”
这时因酒力所致，林雨晴面颊泛起红晕，眼眸显出几分迷离。看着她顾盼生辉的娇柔神情，王志昊不觉心旌摇曳，有些心猿意马。
饭后走出餐馆，夜色已浓。晚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拂过脸颊，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雨晴拢了拢风衣，笑着说：“今天多谢王镇长的款待，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吧。” 王志昊脱口而出。
林雨晴心中感到欢喜，随即点头：“好啊。”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温馨又有几分暧昧。王志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雨晴，她正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发呆，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妩媚而柔和。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家中书房，无意间看到徐琳芝偷偷在翻他的公文包看到林雨晴送他的钢笔，而这一切，都被前来的大姨子赵茹艳看在眼里，她当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戴着百达翡丽星空腕表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暧昧的姿态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快到省委家属院门口时，林雨晴突然开口：“对了，下周有个乡村振兴投资论坛，我给你争取了个发言名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递给王志昊，“有几位重量级投资人会到场，其中一位曾是我父亲的部下。”
王志昊接过请柬，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知道这种级别的论坛门槛极高，一般不会邀请乡镇干部参加。
“林董，” 他轻声道，“您这什么帮我，我都不知如何感谢你？”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更像是一种隐秘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