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风像刀子，裹着山尖的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程家茆沿山弯顺势铺开，青黑的瓦檐上积着薄雪，石头铺就的村路被冻得邦邦硬，踩上去 “咯咯” 响，像咬着一块冰。
程炎火裹紧了外套，沿着蜿蜒的石径往程丹家走 —— 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手里攥着那一百四十块钱，指尖都被纸币边缘硌得有些发麻，心里却想着，总算能当面把钱还了，顺便跟她说声谢谢，脑子里闪过记忆中程丹俊俏的模样。
程丹家的院子就在山弯中段，是一座老式砖木结构的四合院，住着许多户人家。她家就靠在门头旁，木门虚掩着，老远就看见孙春妹蹲在院角的猪圈旁喂猪。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棉裤膝盖部打了一个大大的补丁，脚上的解放鞋沾着泥和雪，正用一把缺了角的木勺，往猪食槽里舀着拌了糠的猪食。猪 “哼哧哼哧” 地拱着食，孙春妹的脸却拉得老长，看见程炎火走进院，连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程炎火停下脚步，攥着钱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婶，我来找丹妹子，她在吗？”
“不在，她在乡里上班。” 孙春妹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他身上崭新的棉袄，又飞快地移开，冷冷地说道：“你找她做什么？”
石径上的雪被风吹得打了个旋，落在程炎火的鞋尖。他抿了抿唇，往前挪了半步：“哦！是这样的，我不在家的时候，丹妹子替我付了一百四十块钱，我是来送钱给她的。”
“你把钱给我吧，她回家我会转交给她。” 孙春妹不等他说完，就放下木勺，擦了擦手上的泥，伸手就要接钱 —— 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他反悔，又像是怕程丹出来撞见。
程炎火愣了愣，手里的钱攥得更紧了些。他本想亲手把钱递给程丹，顺便提一句门口那两盆腊梅开得正好，可看着孙春妹伸过来的手，终究还是松了劲，把钱递了过去：“那就麻烦婶了，谢谢！”
孙春妹接过钱，笨拙地数了两遍，然后塞进棉袄内袋，仿佛那不是一百四十块钱，她又小心地摸了一下内袋，确认藏好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院角的雪：“以后少跟我们家程丹来往，她可是名花有主的人，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像根冰锥，扎得程炎火脸颊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来还钱，可话到嘴边，又被风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生硬的笑，转身就要走。
刚走迈开两步，就听见身后 “啪” 的一声 —— 孙春妹竟拿起那把缺角的木勺，狠狠往猪身上砸去！猪疼得 “嗷嗷” 直叫，在猪圈里乱撞，孙春妹却拔高了声音指桑骂槐：“我让你不好好吃！你再挑食也是一条挨刀的命，过几天就宰了你过年，省得看着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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