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关小生就被丹田处的灼痛惊醒。窗外的启明星还悬在天际，他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昨晚那种心脏跳动般的触感越发清晰。匆匆披衣下床时，手腕上祖叔给的忍冬藤药膏已凝成琥珀色的硬壳，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轻手轻脚穿过天井，发现丹房的窗纸已透出微光。推开门，张道爷正将研好的朱砂倒入青瓷碗，七叶一枝花的草汁在里面漾开青绿色的涟漪。“来得正好。” 老道头也不抬，指了指桌上的荷叶，“先练运笔，要让笔尖在叶脉上走得稳，符纹才能入木三分。”
关小生拿起狼毫笔，才发现荷叶被固定在水面的竹篾上，稍一用力就会摇晃。他屏气凝神，按照道爷所授心法运气于指，笔尖刚触到叶面，荷叶就猛地一颤，在宣纸上晕出个朱砂圆点。“心不够静。” 张道爷用戒尺敲了敲桌面，“想想灵泉的水流，要让气顺着笔尖自然流淌，而不是硬灌进去。”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关小生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艾草与朱砂混合的气息。他闭上眼睛默念静心咒，指尖渐渐泛起暖意。再次落笔时，笔尖顺着荷叶的脉络游走，虽然仍有颤抖，却在叶面上留下了一道连贯的弧线。“这才对路。” 道爷捻须微笑，“记住这种感觉，符箓是活的，要顺着它的性子走。”
晨光爬上窗台时，关小生已练废了二十多张荷叶。张道爷取出黄纸朱砂，神情变得肃穆：“画驱邪符有三戒 —— 心不诚则气散，手不稳则符废，念不纯则咒失灵。” 他取来净水让关小生漱口，自己则对着东方叩齿三通，“看好了，第一步要请神。”
老道左手掐雷诀，右手握笔悬空，口中念念有词：“叱咄，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 随着咒语声，青瓷碗里的朱砂竟微微沸腾起来，泛起细小的气泡。当念到 “急急如律令” 时，他手腕急转，朱砂笔在黄纸上疾走如龙，“敕令” 二字的转折处特意加重，形成一个隐秘的红点。
“这就是符胆。” 张道爷将成符放在阳光下，关小生惊讶地发现那红点竟在微微发光，“就像人的心脉，符胆藏得越深，威力越持久。你试试。”
关小生依葫芦画瓢，刚写下 “敕令” 二字，就听 “嗤” 的一声，黄纸突然冒出黑烟。他慌忙扔掉笔，只见纸上的朱砂像活物般扭曲成鬼脸形状，随即化为灰烬。“别急。” 道爷捡起灰屑闻了闻，“怨气还附在你手上，先用夜交藤水净手。”
祖叔这时端来木盆，里面的水泛着深紫色，飘着夜交藤的碎叶。“你太爷爷当年画符前，都要在月光下泡手半个时辰。” 他用布巾蘸水擦拭关小生的手腕，红痕处传来清凉的触感，“灵媒体质就是这样，既是天赋也是负担，太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关小生泡着手，忽然想起爷爷的事：“祖叔，爷爷去潮州前，也常画符吗？” 祖叔的动作顿了顿，望向窗外的老井：“他啊，最擅长画护身符，当年村里孩子出麻疹，都是他画符烧水喝好的。后来去潮州打工，临走前给我留了道符，去年翻出来时还在发光呢。”
上午的时光在反复画符中流逝，废符渐渐堆成小山。当第十二张符纸成功留下完整符胆时，关小生突然感到丹田一热，指尖的金芒竟顺着笔尖融入符中。黄纸发出淡淡的金光，惊得檐下的燕子四散飞起。“成了！” 张道爷眼中闪过惊喜，“这是灵力自发引动符胆，比我年轻时快了三个月。”
正当他仔细端详第一张成符时，道观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村西的王二婶，她面色惨白，手里攥着块沾血的布条：“道爷救命！我家柱子去井边挑水，被什么东西拖进井里了！”
三人赶到王家井时，周围已围了不少村民。井口飘着层白雾，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孩童的布鞋。关小生凑近一看，突然发现井水倒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个浑身湿透的陌生男人，正对着他咧嘴微笑。“退后！” 张道爷将桃木剑插在井边，“是水鬼找替身！”
老道让村民取来三斤糯米和红线，在井口摆开阵法。他让关小生将刚画的驱邪符贴在井壁，自己则念起咒文。随着咒语声，井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关小生忽然发现，井壁的青苔正在快速生长，形成与道观相同的螺旋纹路，将驱邪符紧紧缠绕。
“不好！” 张道爷面色大变，“这口井与道观老井相通，是怨气的源头！” 他让祖叔速去取墨斗，自己则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糯米上撒向井口。白雾中传来凄厉的惨叫，井水剧烈翻涌，竟喷出数尺高的水柱，里面夹杂着黑色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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