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到第三筐时，我突然感觉手腕被轻轻一碰，手里的菜铲自动往菜根处铲了一下，多余的泥土簌簌落在筐里。“他在帮我们呢。” 我对陈阳笑了笑，看见他手里的小白菜正慢慢调整位置，叶片间的缝隙都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市场的帆布顶棚，在摊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竹筐里的蔬菜渐渐摆满了摊位，翠绿的芥菜、雪白的包心菜、嫩黄的油冬菜搭配得错落有致，连洒在菜叶上的水珠都像是精心安排的，折射着细碎的光。最神奇的是，那些原本软塌的小白菜，竟慢慢挺括起来，叶尖还泛起了新鲜的光泽。
“该烧纸钱了。” 陈阳从布包里掏出包袱皮，在摊前的青石板上摆好，又把纸剪的蔬菜模型围在周围。我点燃三炷清香插在泥土里，香火刚燃到一半，就见青烟突然向摊位中央聚拢，形成个淡淡的人形轮廓，手里似乎还攥着个无形的菜筐。
“赵伯，这些纸钱您收着，就当菜卖了好价钱。” 陈阳拿起包袱皮，用打火机点燃，黄纸很快化作灰烬，那些纸剪的蔬菜模型在火中竟像是活了似的，化作点点绿光飘向空中。我掏出桃木契佩放在摊台上，契佩的龙纹此刻泛着柔和的红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
“南无阿弥多婆夜……” 陈阳突然念起了《往生咒》，他跟着智明师父学过几句，此刻念得格外虔诚。经文声刚起，摊台上的蔬菜突然轻轻晃动起来，菜叶间传出细碎的回应声，像是有人在低声道谢。
我想起张叔说的老赵猝死那天，菜撒了一地没人收拾。“赵伯，您的菜摆得可整齐了，比当年还好。” 我轻声说，看见那些灰烬突然凝聚成小小的菜筐形状，在青烟里飘了三圈，“您放心去吧，这些菜会有人好好买走的。”
陈阳的诵经声渐渐高亢：“哆他伽多夜…… 阿弥利都婆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摊台上的绿光突然明亮起来，那个淡淡的人形轮廓慢慢清晰，能看见粗布对襟衫的纹路，手里攥着个虚拟的秤杆。他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王阿婆，秤杆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道别。
“多谢…… 多谢你们……” 沙哑的声音在青烟里回荡，带着释然的暖意。绿光渐渐变淡，人形轮廓化作点点光斑，落在每颗蔬菜上，最后随着青烟飘向市场深处。桃木契佩的烫意彻底消退，静静躺在摊台上，映着满桌的翠绿。
王阿婆这时突然擦了擦眼睛：“刚才我好像看见老赵笑了，跟当年他菜卖得好的时候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包心菜，那些原本有裂口的菜叶，此刻竟完好无损，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傍晚收摊时，王阿婆的蔬菜卖得一干二净。买莱的张阿姨说，今天的菜格外新鲜，叶片上的水珠都没干，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更奇的是，原本总在市场捣乱的野猫，路过摊位时竟乖乖绕了过去，还对着空竹筐轻轻叫了两声。
第二天一早，我和陈阳又去了老市场。王阿婆正哼着小曲摆菜，摊台上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比我们昨天摆的还要好看。“昨晚我梦见老赵了，他说谢谢我们帮他把菜卖完，还说以后会保佑我的摊子。” 她举起那个黄铜秤砣，上面的 “赵记” 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市场管理处的老李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老赵当年的样子，你们看是不是跟你们见到的轮廓一样？”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蹲在摊位前，正细心地摆着菜，笑容里满是对生计的热忱，脚下的竹筐跟王阿婆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陈阳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指着照片角落：“你看他摆菜的样子，跟昨天我们摆的姿势一模一样！连包心菜放的位置都没差。” 他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剪的白菜，“我再剪些纸菜烧给他，就当他天天都能卖完菜。”
路过卖艾草的摊位时，摊主非要塞给我们一把新鲜艾草：“昨天看见你们在王阿婆摊前烧艾草，今天我的艾草就卖得特别好，肯定是沾了福气！” 艾草的清香混着市场的烟火气飘过来，让人心里暖暖的。
回去的路上，陈阳还在念叨摆菜的技巧：“原来叶菜要朝同一个方向摆，根茎类要露出泥土才新鲜，老赵真是个懂行的菜农。” 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野草，“你看那草长得多整齐，是不是赵伯在帮我们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