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火，炙烤着干裂的大地。
林家村已经三个月没下一滴雨了。原本肥沃的田地如今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禾苗枯黄，连村头那棵百年大槐树也耷拉着叶子，奄奄一息。
林家的土坯房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沉闷。
“娘，我饿...”林家老六林敏才虚弱地靠在门框上，他的嘴唇因为干渴而起皮，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
林周氏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一阵酸楚。她转身从灶台旁拿出半个粗粮饼，悄悄塞给儿子，轻声道：“快吃，别让你爹看见。”
这已经是家里最后一点存粮了。
屋内，林大山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助。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可面对这场旱灾，他却无计可施。
“当家的，喝口水吧。”林周氏端来一碗浑浊的水，这是他们从三里外几乎干涸的老井里费力打来的，里面掺杂了不少泥沙。
林大山抬头看了看妻子憔悴的面容，摇了摇头：“不喝了，留给孩子们。”
屋外，林家的八个儿子或坐或站，个个面黄肌瘦。老大林忠农已经十六岁，是家里除了父亲外最主要的劳动力，他望着天空，期盼着能有一丝云彩，却只看到刺眼的太阳。
“大哥，我们会死吗？”十岁的老五林顽皮小声问道，他原本活泼好动的性子，这些日子也被磨平了棱角。
“别胡说！”林忠农呵斥道，但眼神里也藏不住忧虑。
林周氏站在院子里，望着这片曾经富饶如今却一片死寂的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她已经怀胎九月，这几日正是临盆的时候。在这样的年景添丁进口，本应是喜事，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头的又一块巨石。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她轻声叹息。
就在这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林周氏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娘，你怎么了？”老二林机商最先发现母亲的异常，赶忙上前搀扶。
“怕是要生了...”林周氏额头渗出冷汗，“快去请产婆。”
林家顿时忙乱起来。林大山急忙冲出院子，向村西头的产婆家跑去。儿子们则按照父亲的吩咐，烧水的烧水，准备布料的准备布料。
然而祸不单行，林大山很快带回了坏消息：产婆前几日已经跟着儿子逃荒去了，如今村里连个懂接生的人都没有。
“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个坚强的农家汉子第一次在家人面前露出慌乱的神色。
林周氏躺在炕上，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却强忍着不叫出声。她知道，此刻自己若是慌了，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没事的，我生过八个孩子，有经验。”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山，你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就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周氏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林大山和儿子们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爹，娘会不会有事？”老四林聪文小声问道，他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平日里最爱读书，此刻却也束手无策。
林大山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拳头。他已经失去了对田地和收成的控制，绝不能再失去妻子和孩子。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起初，林家父子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很快，一片乌云从东南方向迅速蔓延过来，遮住了刺眼的太阳。
“云！是云！”老五林顽皮第一个叫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凉风吹来，带着久违的湿气。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预示着某种变化的到来。
